”

来到另一树林，树上挂着鸟笼，鸟语婉啭。我再问她，她不答。她知不是虫叫。“妞妞，这是鸟。”我告诉她。此后，她一听鸟叫就连连说“鸟”一听蝉鸣就连连说“虫”自豪地向我表明她会辨别。

“妞妞，摸摸，这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答：“树。”

几步外，芍药盛开。我抱她走去，边说：“妞妞，你再摸摸，那是什么。”

她转扒在我肩，说：“。”以此表示她知，但她不愿摸。她对的那柔的质地始终抱有戒心。

一个普通的秋夜。

夜两，宅院里树影幢幢，凉气袭人。四周静极了，只听见一片虫鸣声。妞妞在我的怀里，微皱着眉，目光闪烁，久久不作声，似乎在沉思什么。我也不作声，低凝视着她。这真是我的女儿呵，完完全全是我的女儿，从她的神态，我到一无言的沟通。

她终于开了，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听，听…”

远依稀传来急救车悠长尖锐的笛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妞妞在我怀里依然目光闪烁，若有所思。过了很久，她仿佛回来了，轻声告诉我：“虫，虫。”

“虫叫好听吗？”我问。

“好听，好听妞妞。”

她确实回来了，开始不停地自言自语，说着：“虫，虫。”四周不同调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在一个夏末秋初之夜，我和妞妞，我们沉浸在清凉的夜中。我们醒着，而周围的楼都在沉睡，只有上帝和我们同在。

四

词与

[—雨]

古希腊第一个哲学家泰勒斯说∶万都从中来。

“”是妞妞会说的第一个普通名词。那时她刚满一周岁，她的词典上还只有“爸爸”、“妈妈”、“妞妞”这三个词。

我到厨房开龙。“妞妞，这是。”她学：“。”一会儿，我又抱她去，开龙。她听见声，立即说：“。”她学会了一个新词，那样迷，自个儿不断地重复：“，…”

有了相应的词，她对更兴趣了，洗脸时总用小手去探，仿佛在会是怎么回事。可是，她怕里下的，抱她去够，她必定怯生生缩回小手。

我带她下楼，外面下着雨，我在楼门停住了。

“妞妞，在下雨，不能去外外了。你伸手摸摸。”

她把小手伸去，淋着了几滴雨，赶缩回。她怕垂直下落的。

“雨，”她说，想了一想，补充说：“。”她知雨和是同一东西。

从天上来，那是妞妞控制不了的。她看不见，也摸不着，不知它何时来，来自何方，所以对它满怀疑虑。但她喜亲近摸得着的，置于其中。洗澡时，她不停地用小巾朝盆外甩，快活极了，连连笑喊：“好玩！好玩！”

要她从澡盆里来可是一件难事。有一回，阿珍一再促∶

“妞妞，起！”

“不起！”她一再拒绝。

“珍珍不要你了！”

“不要你！”她回击，然后，人意料又恰如其分地骂：“讨厌！他妈——的！”气是怒冲冲的，完全领会了这两个词的情彩。

“爸爸带你去外外。”我劝诱她。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