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厌恶的媚俗作了小小的让步。

关于这小说可写的东西还很多，对它所传达的悟和觉逐一加以讨论，也许是一件有趣的事。不过我又想，倘若能用自己的小说来传达自己的人生悟和觉，无疑是完成这一讨论的更令人满意的方式。一小说使人读了自己也想写一，我要说它是成功的。

19884父亲的死

一个人无论多大年龄上没有了父母，他都成了孤儿。他走这个世界的门，他走这个世界的屏障，都随之塌陷了。父母在，他的来路是眉目清楚的，他的去路则被遮掩着。父母不在了，他的来路就变得模糊，他的去路反而敞开了。

我的这个觉，是在父亲死后忽然产生的。我说忽然，因为父亲活着时，我丝毫没有意识到父亲的存在对于我有什么重要。从少年时代起，我和父亲的关系就有疏远。那时候家里女多，负担重，父亲心情不好，常发脾气。每逢这情形，我就当他面抄起一本书，不回地跨家门，久久躲在外面看书，表示对他的抗议。后来我到北京上学，第一封家信洋洋洒洒数千言，对父亲的教育方法行了全面批判。听说父亲看了后，只是笑一笑，对弟妹们说：“你们的哥哥是个理论家。”

年纪渐大，女们也都成了人，父亲的脾气是愈来愈温和了。然而，每次去上海，我总是忙于会朋友，很少在家。就是在家，和父亲好像也没有话可说，仍然有一疏远。有一年他来北京，一个天气晴朗的日，他突然提议和我一起去游香山。我有惶恐，怕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彼此尴尬，就特意把一个小侄也带了去。

我实在是个不孝之，最近十余年里，只给家里写过一封信。那是在妻怀以后，我知父母一直盼我有个孩，便把这件事当作好消息报告了他们。我在信中说，我和妻都希望生个女儿。父亲立刻给我回了信，说无论生男生女，他都喜。他的信确实洋溢着喜之情，我心里明白，他也是在为好不容易收到我的信而兴。谁能想到，仅仅几天之后，就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父亲死得很突然。他一向很好，谁都断言他能长寿。那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到菜场取和买菜。接着，步行去单位理一件公务。然后，因为半夜里曾到闷难受，就让大弟陪他到医院看病。一检查，广泛心肌梗，立即抢救，同时下了病危通知。中午，他对守在病床旁的大弟说，不要大惊小怪，没事的。他真的不相信他会死。可是，一小时后，他就停止了呼。

父亲终于没能看到我的孩生。如我所希望的，我得到了一个可的女儿。谁又能想到，我的女儿患有绝症，活到一岁半也死了。每想到我那封报喜的信和父亲喜悦的回应，我总到对不起他。好在父亲永远不会知这幕悲剧了，这于他又未尝不是件幸事。但我自己了一回父亲，会了父亲的心情，才内疚地意识到父亲其实一直有和我亲近一些的愿望，却被我那么矜持地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