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使你又退荒野之中，你依然相信世上有纯正的友谊。

五

你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发生了某异常事情。邻居们走走，低声议论。妈妈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弟弟悄悄告诉你，妈妈生了个死婴，是个女孩。你听见妈妈在对企图安她的一个邻居说，活着也是负担，还是死了好。你无法把你的悲伤告诉任何人。你还有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弟弟也夭折了，没有人知这件事给你造成的创伤，你想像他就是你而你的确完全可能就像他一样死于襁褓，于是你信自己失去了一个最知己的同伴。

自从那次产后，妈妈患了严重贫血，常常突然昏倒。你是怎样地为她担惊受怕呵，小小的年纪就神经衰弱，经常通霄失眠。你躺在黑暗中颤抖不止，看见墙上伸长满绿的手，看见许多尖帽的小矮人在你的被褥上狞笑狂舞。你拉亮电灯，大声哭喊，妈妈说你又神经错了。

妈妈站在炉前饭，你站在她边，仰起小脸久久地望着她。你想用你的神告诉她，你是多么她，她决不能死。妈妈好像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温和地呵斥你一声，你委屈地走开了。

一铁丝割破了手指，看到溢的血浆，你觉得你要死了，立即了过去。你满怀恐惧地走向一个同学的家，去参加课外小组的活动，预到又将遭受欺负。一个女生奉命来教手工，同组的男生们恶作剧地把门锁上，不让她来。听着一遍遍的敲门声，你心中不忍，胆怯地把门打开了，于是响起一阵哄笑，接着是罚，他们把你倒在地上，你说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倔地保持沉默，但在回家的路上，你了一路泪。

我简直替自己害羞。这个而脆弱的孩是我吗？谁还能在我的上辨认他来呢？现在我的母亲已是八旬老人，远在家乡。我想起我们不多的几次相聚，她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忙碌。面对已经长大的儿，她是否还会记起那张情仰望着她的小脸，而我又怎样向她叙说我后来的坎坷和忍呢？不，我多半只是说些前的琐事，仿佛它们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事情，而离别和死亡好像完全不存在似的。原本非常亲近的人后来天各一方，时间使他们可悲地疏远，一旦相见，语言便迫不及待地丈量这疏远的距离。人们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生活的无情莫过于此了。六

在我的词典里，没有“世纪末”这个词。编年和日历不过是人类自造的计算工，我看不其中某个数字比其余数字更特别意义。所以，对于人们津津乐的所谓“世纪末”我没有任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