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求，会如何呢？把与拉扯在一起，使也变得沉重了。诚如史铁生所说，作为的语言，它不是赤地表白的真诚、坦，就是赤地宣布对的蔑视和抹杀。那么，把和分开，不再让它宣告或不，使它成为一中的东西，是否轻松得多？失恋以后，诗人确实这样了，他与一个个女人上床，只要，不说，互相都不再问“区别”都没有历史，试图回到乐园，如荒原上那些自由的动。但是，结果却是更加失落，在无的中，被排除在外的灵魂愈发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人有灵魂，灵魂必寻求，这注定了人不可能回到纯粹的动状态。那么，承受与的悖论便是人的无可避免的命运了。

四自我与世界

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是一个最重要的哲学问题。一切哲学的努力，都是在寻求自我与世界的某统一。这努力大致朝着两个方向。其一是追问认识的据，目的是要在作为主的自我与作为客的世界之间寻找一条合法的通。其二是追问人生的据，目的是要在作为短暂生命的自我与作为永恒存在的世界之间寻找一内在的联系。我说史铁生有天生的哲学素质，证据之一是他对这个最重要的哲学问题的执著的关注，在他作品的背景中贯穿着有关的思考。用正、反、合的模式，我把他的思路归纳为：认识论上的唯我论（正题），价值论上的无我论（反题），最后试图统一为本论上的泛我论（合题）。

在认识论上，史铁生是一个旗帜鲜明的唯我论者。他说：我只能是我，这是一个不可逃脱的限制，所以世界不可能不是对我来说的世界。我找不到也永远不可能找到非我的世界。在还没有我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存在——这不过是在有我之后我听到的一传说。到没有了我的时候这个世界会依旧存在下去——这不过是在还有我的时候我被要求同意的一猜测。我承认此逻辑，除我之外的每个人也都有一个对他来说的世界，因此譬如说现在有五十亿个世界，但是对我来说，这五十亿个世界也只是我的世界中的一个特征罢了。

所有这些都表述得十分彩。认识论上的唯我论是驳不倒的，简直是颠簸不破的，因为它实际上是同语反复，无非是说：我只能是我，不可能不是我。即使我变成了别人，那时候也仍然是我，那时候的我也不可能把我意识为一个别人。这就是维特斯坦所说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在此程度内世界只能是我的世界。这一主意义上的自我不属于世界，而是世界的一界限。我只能作为我来看世界，但这个我并不因此而膨胀成了整个世界，相反是“缩小至无延展的”即一个看世界的视了。所以，维特斯坦说，严格贯彻的唯我论是与纯粹的实在论一致的。

与哲学上作为主的自我不同，心理学上的自我是指人的望。如果一个人因为世界是我的世界这一认识论的真理便认为世界仅仅为满足我的望而存在，他就是混淆了这两个自我的概念。同样，一切对唯我论的德谴责也无不是于此混淆。在史铁生那里，我们看不到这混淆。对于作为望的自我，他基本上是以一超脱的光看轻其价值。

在《务虚笔记》中，我们可以发现史铁生面对命运之谜有两相反的心情。大多数时候，他兴致地玩着猜谜的游戏。但是，正当他玩得似乎很投时，有时忽然会一厌倦之情。例如，他琢磨着几位女主人公命运互换的可能，突然带儿自嘲的吻写：“甚至谁是谁，谁一定是谁，这样的逻辑也很无聊。亿万个名字早已在历史中湮灭了，但人群依然存在…”小说中两次现同一个景象、同一思绪：我每天都看到一群鸽，仿佛觉得几十年中一直是那一群，可事实上它们已经生死相继了若次，生死相继了数万年。人山人海也是一样，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死去，但始终有一个人山人海在那里喧嚣踊跃。相同的人间戏剧在永远地上演着，一个只上场片刻的演员究竟被派给了什么角，实在不值得认真。其实也没法认真，作者在散文《角》中告诉我们：产科的婴儿室里一排新生儿，据人间戏剧的需要，他们未来的角大致上已经有了一个分的比例，其中必有人要扮演倒霉的角，那么，谁应该去扮演，和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