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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洋葱地窖里(3/7)

施穆臂上挎着一个小篮来到他的客人中间。小篮上盖一块黄蓝方格布。布上放着许多猪形或鱼形小木板。老板施穆把这些净的小木板分发给来客。他低哈腰,恭维话一,这透了施穆年轻时曾经在布达佩斯和维也纳待过。施穆的微笑,就像照猜想是真的蒙娜丽莎的复制品画的复制品上的微笑。

客人们却严肃地接过小木板。有的还要求换一块。这位先生喜猪形的,那位先生或者女士却不要普通家猪形的,宁要更加神秘的鱼形的。他们闻了闻小木板,把它推来推去。老板施穆给回廊上的客人送完小木板之后,便静候着,直到每一块小木板都静止不动为止。

这时,众心期待着他,而他便像术师那样掀开盖布,下面是第二块布,布上放着的,第一看去,认不清是什么,再看才知是厨房用刀。

像方才分发小木板那样,施穆现在转圈分发刀。这一回他加快了速度,提张度,这也使他能够提价格。他不再讲恭维话,也不让人换刀,他的动作像药似的匆忙。“好了,当心,走!”他喊着,掀掉篮上的布,伸手到篮里,分发,分光,在民众之间布施。慈悲的施主,款待来客,分给他们洋葱,同从他的方巾上看到的金黄的、略显程式化的洋葱一样,普通的洋葱,球,不是鳞洋葱,是家主妇买的洋葱,蔬菜女贩售的洋葱,男农民、女农民或女雇农植和收获的洋葱。荷兰小画师的静画上可以看到的真程度不一的洋葱。老板施穆把这样的或类似的洋葱分发给他的客人,直到人人都有了洋葱,直到只还听见小圆火炉隆隆响,听见电石灯的歌唱声。洋葱分完后,一片寂静。于是,费迪南-施穆喊:“诸位,请吧!”说罢,把方巾的一端甩到左肩上,就像雪者起前把围巾往后一甩那样,他以此发一个信号。

客人们动手剥洋葱。据说洋葱有七层。女士们先生们用厨房刀剥洋葱。他们剥去第一层、第三层、金、金黄、锈棕、或者不如说洋葱的洋葱,直到洋葱变成透明、葱绿、洁白、、黏而多,气味也来了,洋葱味。接着,就像通常切洋葱那样,他们在猪形和鱼形小木板上切洋葱,有的手笨,有的手巧,朝这个或那个方向切,洋葱四溅,散布到空气里。年长的先生们,不知如何摆厨房刀,必须小心,别切了自己的手指;有的已经划破了手指,却没有察觉。女士们手巧些,但并非人人如此。在家里当主妇的那些女士,知通常该如何切洋葱,譬如给煎土豆或肝上苹果片和洋葱圈。可是,在施穆的洋葱地窖里既没有这也没有那,什么吃的都没有,谁想吃什么,就得到别去,去“鱼馆”而别上洋葱地窖来,这里只有可以切的洋葱。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地方就叫洋葱地窖,特就在于此。因为洋葱,被切的洋葱,倘若仔细看一看的话…不,施穆的客人什么都看不见了。或者说,有一些客人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们泪盈眶,但并不因为他们的心是充满的①。心充满时,必定泪盈眶,话可不能那么说。有些人永远不会这样,尤其在最近的或者说已逝的几十年间。因此,我们这个世纪日后总会被人称作无泪的世纪,尽有这么多的苦痛。正由于没有泪的缘故,能够得起这份钱的人就到洋葱地窖来,八十芬尼让老板给一块猪形或鱼形小木板和一把厨房用刀,十二克买一个普通的地里或菜园里长的厨房用洋葱,把它切成小块,小小块,直到创造了它…创造什么?创造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苦痛不创造的东西:圆的人的泪珠。这里在哭泣。这里终于又在哭泣了。面地哭泣,无碍地哭泣,自由地把一切都哭来。这里江滔滔,泛滥开去。这里在下雨。这里在降。奥斯卡关上打开的闸门。决堤了,汹涌。每年都要泛滥、政府不加防范的那条河叫什么?用十二克八十芬尼买来的自然现象发生过后,哭够的人开始说话了。他们还犹犹豫豫,对自己所说的话丝毫不加掩饰而大为惊讶,然而,洋葱地窖的客人们在享用了洋葱以后终于对坐在不舒适的、蒙麻布的木箱上的他们的邻座推心置腹了,让人家刨问底,像翻新大衣似的把他里外翻个。可是,同克勒普和朔勒无泪地坐在棚梯下面的奥斯卡却要保守秘密,从所有的自白、自责、忏悔、揭发、承认中,他只想讲一讲奥赫小的轶事。她一再失去她的福尔默先生,因此变成了铁石心、无泪之,不得不一再到施穆的价的洋葱地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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