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玛拉养了一只奇异的小鸟，关在一个金鸟笼里。他梦见了这只小鸟。他梦见这只鸟儿变哑了，而平时早上它总是鸣啭不已。他发现了这，就走到鸟笼前往里瞅，小鸟已经死了，直地躺在笼底。他取死鸟，在手里掂了掂，就把它扔了，扔到街上。他到很害怕，心里很难受，就好像他把一切价值和一切好都跟这只死鸟一起扔掉了。

从这个梦中惊醒后，他到自己被沉的悲哀包围着。毫无价值，他觉得自己过的生活真是既无价值又无意义，并没有留下什么生动的东西，也没有留下珍贵的或者值得保存的东西。他孑然孤立，空落落的，就像岸边的一只破船。

席特哈尔塔郁地走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园，锁好小门，坐到一棵芒果树下，受到心中的死亡和中的恐惧。他坐在那儿受到了自己心中如何在衰亡，如何在枯萎，如何在完结。他渐渐地集中了心思，在脑里再一次回顾了他这辈走过的路，从他能够想起的最早的日开始。他什么时候曾验到一幸福，受到一真正的狂喜呢？噢，对，他也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在少年时代他就品味过这乐，当他受到婆罗门夸奖时，当他远远超过同龄人，在背诵诗书、与学才辩论以及当祭祀助手都表现得类萃时。那时他心里就觉到：“一条路摆在你面前，你的使命就是走这条路，神灵在等着你。”到了青年时代，思索的目标不断向上，这使得他从一大群有同样追求的人当中脱颖而。他在痛苦中思索婆罗门的真谛，每次得到的真知都只是在他心里激起新的渴求，而在渴求当中，在痛苦当中，他又总是听到这个声音：“继续！向前！这就是对你的召唤！当他离开故乡，选择沙门生活时听见了这声音；当他离开沙门，投奔那位活佛时听见了这声音；当他离开活佛，走昏沌之中时还是听到了这声音。他已有多久没听见这声音了？他已有多久没有再攀上峰了？他走过的路是多么平坦和荒凉！好多个漫长的年，没有崇的目标，没有渴求，没有提，满足于小小的娱，却又从来没有知足过！这些年，他一直努力和渴望成为一个跟许多人同样的人，跟那些孩同样的人，可是他自己却不知，他的生活比他们远为不幸和可怜，因为他们的目标跟也不同，他们的忧虑也跟他不同。像卡斯瓦密这类人的整个世界对于他只是一场游戏，一场供人观赏的舞蹈，一场悲剧。只有卡玛拉是他真心喜的，是他珍惜的——但她还是那样吗？他还需要她呈，还是她需要他？他们不也是在玩一场没完没了的游戏？为这个而活着可有必要？不，没有必要！这游戏叫回，是一儿童玩的游戏，玩起来也许很有趣，一遍，两遍，十遍——可是，就永远这样玩下去么？

这时席特哈尔塔已明白，这游戏已玩到了，他不能再玩下去了。一阵寒战传遍他全，他觉到，内心有什么死去了。

那天，他一直坐在芒果树下，思念他父亲，思念戈文达，思念戈塔。要个卡斯瓦密就必须离开他们吗？夜降临时他依然静坐不动。他抬仰望星星，心想：“我坐在我的芒果树下，坐在我的大园里。”他微微一笑——他拥有一棵芒果树，拥有一个大园，可是这有必要吗？这对吗？这不也是一场愚蠢的游戏吗？

就连这他也要彻底了结，就连这也在他心中死去了。他站起来，向芒果树告别，向大园告别。因为他一整天没有，他到饥辘辘，想起自己在城里的住宅，想起自己的卧室和床铺，想起摆满了佳肴的餐桌。他疲乏地笑笑，摇摇，告别了这些东西。

就在当天夜里，席特哈尔塔离开了他的园，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去。卡斯瓦密派人找了他很久，以为他落了盗之手。卡玛拉没有让人找他。她得知席特哈尔塔失踪时并没有惊讶。她不是一直在盼着这个消息么？原来他不就是一个沙门，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朝圣者么？在最后那次聚时她受得尤为刻。她在失败的痛楚中寻作乐，最后一次把他地贴在心上，再一次到自己被他完全占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