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空，请莎兰德到等候室稍坐或是晚一再回来。她回去坐在车里，一边等一边烟。到了十一，她回到柜台，服务人员请她去餐厅，从右手边的走廊直走下去，然后左转。她走到门停下来，从半满的餐厅里面认了潘格兰。他面向着她，但正聚会神地看着盘。他用奇怪的姿势抓着叉，非常专注地想把送到嘴边。大约每三次会失手一次，便从叉上掉落。他好像缩了，大概老了一百岁，脸似乎不能动，看起来很奇怪。他坐在椅上。直到此刻莎兰德才真正认知到他还活着，阿曼斯基并没有说谎。

潘格兰第三次试着叉起一酪通心粉，一面暗暗诅咒。无法正常走路，他无可奈何，有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他也认了。但他实在痛恨自己无法正常吃东西，有时还会像婴儿一样。他完全清楚该怎么：以正确的角度放低叉、往前推、举起来，然后送中。问题在于协调。他的手有自己的灵魂。当他指示它举起来时，它就会慢慢地到盘旁边。即使好不容易将它带向嘴边，它也常常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落在他的脸颊或下上。不过康复的效果仍逐渐显现。六个月前，手抖得十分厉害，本连一汤匙也送不里。如今用餐也许依旧耗时，但至少已能自己，他还要继续努力，直到能够再次随心所地控制四肢。当他放下叉准备再叉一时，忽然从后面伸一只手，轻轻地取走叉。他看着叉叉起一些通心粉，举起来，心想这只像玩偶般细瘦的手很面熟，转过恰巧与莎兰德四目接。她的目光充满期待，似乎很焦虑。

潘格兰注视着她的脸好一会儿，心忽然狂起来，然后张开嘴吃下。

她一一地喂他。平常潘格兰很讨厌被喂，但他了解莎兰德的需求。她喂他不是因为他是个无助的包袱，而是以一谦卑的姿态——对她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形。她叉起适当的分量，等着他咀嚼完毕。他指了指那杯着的，她便端起来喂他喝。等他吞下最后一，她放下叉，对他投以询问的光。他摇摇。整顿餐用完，他们没有谈一字一句。

播格兰背靠在椅上，了气。莎兰德拿起餐巾，替他抹嘴。他觉得自己好像国某电影中正在接受各方角致意的黑社会老大。他想象着她会如何亲他的手，也不禁对自己的荒谬幻想到好笑。

‘称想在这里能到一杯咖啡吗？”她问。

他回答得齿不清，嘴和无法正确地发音。“必租·一纠录宾。”备餐桌在角落旁边。她猜来了。“你要来一杯吗？和以前一样，加不加糖吗？”他打了个“是”的手势。她拿走他的餐盘，不一会儿便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他发现她喝黑咖啡，这倒是不寻常，后来见她将他喝用的放在咖啡杯里，不由得微微一笑。潘格兰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来。不过他们的目光一次又一次，不断地相遇。莎兰德显得非常内疚。最后她终于打破沉默。

“我以为你死了。”她说：“如果知你还活着，我绝对不会…我老早就会来看你了。请原谅我。”

他低下，嘴扭了一下，浅浅地一笑。

“我离开的时候，你陷昏迷，医生跟我说你会死。他们说你会在几天内死去了，我就走了。对不起。”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小拳上。她转而握住他的手。“以斯租了。”你失踪了。

“阿曼斯基告诉你的？”

他。

“我去旅行了，我需要离开一下。我没有跟任何人别，就这样走了。你担心吗？”

他缓缓地摇摇。

“你本不需要担心我。”

“我不心以，以一上欧不意有事。阿门西恩心。”我从不担心你，你一向都不会有事。但阿曼斯基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