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便顿时鼓起烈的掌声。"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酒酣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有人小声说："是苏东坡的词！"兰在人群中就回敬了一句："就你聪明吗？"

那人便有几分气恼地看她。她只撇了一下嘴。暗想，那蓝田学识渊博，熟读唐诗宋词，一手颜好字也足令庸常之辈叹为观止。而引用的这两句词，正可表现那蓝田下的心情。她最该为他鼓掌。在这个节骨，不默默欣赏那蓝田——威州父母官的拿手好戏，你卖什么呢？

此时有人给那蓝田送上巾手，总经理借机声说："参观预展的各位来宾、朋友们！两天后在本公司大礼堂正式开拍，还望大家携朋带友前来参拍，准时到场，届时，我们威州的最领导那市长将作重要讲话！那市长的对联也将立送去托裱，有兴趣的诸位同仁可以在拍卖会竞买！"人们又是一阵掌声。总经理要的就是这效果。其实那掌声应该是惯使然，若从人们的心理看，未必喜拍卖会上来个什么领导开场白，而且，一个非书法家的凑趣之作也未必值得托裱、拍卖。

总经理簇拥着那蓝田回到办公室，人们也散开了。工作人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蓝田的对联用海绵过墨，然后中间隔上报纸，就轻轻卷了起来，果真拿走去托裱了。柳三羊和兰悄悄挤人群，走拍卖会预展大厅。兰："三羊，拍卖会开拍那天你来吗？"柳三羊："没有真的元青，我是不想来了。"兰："别的东西你一没兴趣吗？"柳三羊："拍卖会上的东西价儿都太，手里有限的资金不敢啊。"

此时来了一个胖，是个虽未大腹便便，却双下，后脖颈叠着，走路一跩一跩如鸭一般的胖。着灰利郎西服，没扎领带，翻着白衬衣领，洒脱而有气势。他站在元青柜台前问服务员："这两件元青的主人在吗？"服务员："你等等，我叫他去。"便喊来了贾有。而贾有还没有从刚才灰土脸的情绪里缓过劲来，只是直着睛看那胖，一言不发。

胖看了一贾有的卡，便把贾有拉到一边，问："贾先生，你这两件元青是真的吗？"贾有想了想："你要打算买，我就告诉你，你要不打算买，就别瞎问。"胖："我当然打算买，不过我只买真品，仿不要。"贾有："是真品，已经被拍卖公司专家鉴定过了的。"胖："有鉴定书吗？"贾有："凡是此展的艺术品，都经过了专家的鉴定，既然摆在柜台里，那就是证明，要什么鉴定书啊！"

胖沉默了一会儿，就走到无人掏手机偷偷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两句，便回到贾有跟前，说："你打算多少钱起价？"贾有说："55万。"胖："我现在60万，咱能不能敲定，你就不要参拍了？"贾有："才让我赚5万块钱，我不！你知我费多大劲淘换来的吗？再说，我已经在拍卖公司登记造册了，还得给他们付钱呢？"胖："这些费用算在我上。"

贾有又掏烟来，这次他没敢掏打火机，只是把烟卷儿在鼻底下嗅着。他在快速地思索。卖不卖呢？如果卖给这个胖，那他就保住了底线的55万。而如果不卖，拿到拍卖会去竞拍，说不定那价格会扶摇直上，卖到一二百万乃至更多，也未可知。可是，万一柳三羊一人横刺里杀将来，在拍卖会以前揭穿老底，那就飞打，什么也捞不到，还闹一个臭名声。唉，这事真让他首鼠两端，颇费思量！

这时，大华公司的尤二立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穿着一件领导层常穿的那黑夹克，手里着烟，一拍卖公司展厅就喊："闵士杰！闵长！你在哪儿？"一个服务员忙拦住他："喂，先生别喊，那市长在这儿呢！快把手里烟掐了！"尤二立伸了一下，自打一个嘴。接着把烟扔了，顺脚一踩，然后睁大了四张望。此时，那个胖便一跩一跩走了过来。

"哥们儿，你在哪儿猫着呢？"尤二立上去给了胖当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