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司机们在检查车辆给箱加，大家把汽车蒙好棚布，把必备的武材搬上车，炊事班则带了三天以上的粮和蔬菜，每人随的壶都满了。

命令来了：目的地——唐山；任务尚不明确。

大家一阵动，唐山，唐山怎么了？魏雨缪脚上有伤，连长家锁让他在家留守。他死活不，原地蹦了好几个来证明没问题，家锁嘬了一下牙算是默许。

当兵的最忌讳见了任务推托犹豫，更别说小病大养无病了。可家锁分明看见，魏雨缪扭过脸去的时候疼得呲牙咧嘴。魏雨缪是个格内向的人，如此说来肯定脚上很疼。但现在家锁与魏雨缪似乎心有灵犀，能够互相理解。那就是，你背着包袱，我也没脱轻松，也背着包袱呢。

上午9，队乘车向唐山发。魏雨缪坐在车上看着后长龙似的车队蜿蜿蜒蜒、迤迤逦逦，只见龙不见龙尾。他让大家抓休息，半宿没睡啊。别人问他脚还疼不疼，他闭着。

此时二连侦察班来了一个天津新兵叫贺营，因为长相显老，被战友起个外号叫“老贺”其实刚刚19岁。别看老贺年岁并不大，却文才很好，在二连是个人。此为后话。看着魏雨缪，新兵老贺想起半年前的事情。新兵连集训结束后，老贺和胡二海一同分到了二连侦察班。开始，老贺不知长了一副好板的胡二海就是那个用胳膊撞门的新兵，老贺见他一支胳膊总是伸不直，站在队列里也那么弯着，便悄声问他。他扭了一会，才说是了10针，刚拆线。老贺也没想到，侦察班的班长就是打锣的老兵魏雨缪。

连队里一般在周末的晚上开班排或党团小组的学习会、生活会之类，可是老贺和胡二海刚下班这天并不是周末，魏雨缪仍然召集了生活会。因为魏雨缪那次打锣，害的新兵连多搞了很多次夜间急集合，新兵们少睡了多少好觉，没有一个不记住“魏雨缪”这个名字的。但老贺只知魏雨缪有冒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尤其不知魏雨缪是团里大名鼎鼎的计算奇才。他盯住魏雨缪细看，嘴、鼻、都错落有致，有像《永不消逝的电波》里演李侠的孙临，便有几分纳罕：“你这么致的一个人怎么会冒冒失失打那个锣呢？如果换了我在变压旁站岗，我就绝对能分得清是刮风还是地震！”

魏雨缪一听这话气不打一来，他吃惊地看着前这个不知浅的新兵。魏雨缪本来对政治兴趣不大，他的心思全用在题上，但现在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在每周末都要行的生活会上，一上来魏雨缪就拉长脸说：“今天的生活会，只有一个内容，就是胡二海的名字问题。大家都知有这首歌——‘东方红，太升，中国了个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尔嘿呦，他是人民大救星’。你听，‘呼尔嘿呦’，你却叫‘胡二海’，让大家怎么想你呢？”

大家先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接着便憋不住哄堂大笑。

魏雨缪伸两手压住阵势，异常严肃，说：“笑什么笑？什么态度？懂不懂这是什么质的问题？还想不想步了？…我们师是英雄队，打过平型关大捷，三大战役打过两个战役，抗援朝还打过了三八线；样板戏里面的英雄曾经就在我们师，《英雄儿女》中的连长现在就在我们师，上上下下对伟大领袖主席有着无比厚的情。我们当兵了，不是农民了，不讲政治怎么对得起这绿军装、这三块红？”

大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被镇住了，涉及伟大领袖啊，乖乖。在新兵连上军史课时，新兵们对辉煌的军史无不崇拜得五投地，惟其如此，对魏雨缪的话越加看重，不敢想，越想越觉得严重，都把目光箭一样投向胡二海，惊异胡二海怎会叫了这么一个犯忌的名字。

其实，魏雨缪只是对胡二海和他叫板产生了逆反和记恨。想彼此作对的话，什么理由不能找？那么，魏雨缪本来属于与世无争的人，怎么现在变得锱铢必较起来了？这就是一个年轻人在成长路上的摇摆。他现在不想听一切对他质疑的声音，因为他现在很脆弱，似乎已经经不起质疑。

生活会的气氛骤然张起来，静得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