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4)

村里的人上完厕所，摘下草棚上的草，把草扔粪坑里，就没事了。等草愈摘愈少时，草棚就透了明，走到路上仍能看见草棚里蹲了个人在拉屎。再透明儿，男女就分清了，再透明儿，几乎没什么草只剩下架了，农民就推倒它，那个粪坑就是个好储粪池，跟银行差不多。

不知为什么从杭州来的王华会答应嫁给生产队长。她父母再被抄家时让人给打死了，有个小妹妹在城里上小学，王华把省下来的钱和粮全托人带给她妹妹，我们村极富裕，连猪都喝大米粥，托大粪坑们的福。

我们开玩笑说王华看上生产队长家有两个厕所了，而且一个赛一个的大，大的那个不是草搭的，而是正经的瓦房，去后黑咕隆咚的能看见闪光的大粪池，大得邪乎。常见村里那些鸭从池塘里爬上来，抖着翅膀排着对到那个大厕所里去游泳，一会儿他们又抖着翅膀来了，再排队走到池塘边去。那个池塘是村里唯一洗菜刷碗洗衣裳的地方。

瓦房厕所的好是不用担心让过路人看见你在拉屎，而且那扇门也修得正经。从外表看起码长得像个粮仓。靠粪池边上生产队长还搭了块木板，这样你就可以两脚叉开蹲在木板和坑沿上，稳稳当当地拉，不用担心后翻到池里去。

从论斤称娶媳妇的角度，王华也算全村最最胖的媳妇，所以她理所应当值最的价钱。王华嫁是在生产队长两个女儿都嫁后，她一跃成为生长队长太太和一排瓦房两个厕所兼几吃大米粥的猪的主人，全村人看着她又白又胖的富态像对此无可非议，还说生产队长有福像这样的老婆其实是很贵的。王华的妹妹也被接来到镇去上小学。哪怕不从论斤称的角度来看，我们也觉得王华亏了。我们说要论斤称王华起码应该嫁给县长，要不论斤称，王华至少应该嫁给那个小学老师。

"那个小学老师有两个厕所吗？他连一个厕所也没有，屎都拉在别人家了。"有人反对。

不怎么说，王华过得好。有次我们一起去菜地活儿，我看见天浇在地里的粪被太晒了，王华就说："拿手把它们掰碎吧，菜可以收它们。"掰碎？用手？我站着发愣，王华就下手开始掰粪，掰开的粪里面是稀黄稀黄的，你必须把这些真正稀黄的粪用手掰碎，好象直接从人底下拿起刚拉来的屎掰碎一样。

"这都是好东西。"王华的气跟她老公一样了。然后她大方的掰下一菜心请我吃。我吃了一，全是粪味儿，反正还是好吃。

后来她怀了，有天不小心摔粪坑里了。村里的人就都等着看她生个什么样的屎孩来。生下的孩极聪明，一儿也不臭，就是喜玩儿他自己拉的屎。后来王华托人从杭州带来个桶，她家立了规矩：全都在家"方便"，有桶的地方拉了个帘儿，有时她就坐在桶上边拉屎边和来访的婆媳妇们聊天儿。每天早晨她去倒那个桶，然后用池塘里打来的把它刷净再倒厕所。这变成了全村人的新闻，都说她脏。那些婆们就故意跑来看看她怎么坐在桶上和人聊天儿。有人想学，有人骂。反正鸭们还是照样排者队从池塘来到厕所、从厕所走到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