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黄逸飞的目光，一笑，慢慢地拿起茶几上的矿泉瓶，慢慢地喝一，再把它放回原，这才娓娓来：“黄老板是行家，自然知颜真卿初学褚遂良，后师从张旭，又取初唐四家的特，兼收篆隶和北魏笔意，结宽博而气势恢弘，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至于柳公权，既继承了颜雄壮的特，又取了初唐的俊秀书风，既严谨平稳又开阔疏朗，既笔法灵巧又巍峨劲。”

黄逸飞追问：“陆海风书记的字呢？”

何其乐回答：“刚劲方圆兼备，多力丰气势开张。”

黄逸飞脖一仰，哈哈大笑了，边笑边说：“够了够了。何大秘书识书知人，想在你这里蒙混过关，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好在你也承认它还有几分形似。”

“那又怎么样？”何其乐问。

“如果把它印在拍卖会的宣传图册上，效果不知会怎么样？”黄逸飞以问作答。

“你算了吧。海风书记惜墨如金，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写的字。你这样挂羊卖狗，恐怕不灵。再说了，你不怕省委书记告你侵权？”

“好吧，让我一一回答你的问题。第一，陆书记的字在外面传得确实不多，但他在文件上、别人的报告上也没少签过字吧？你知我这字母本的来历吗？香河文市场上旧书摊里淘的，机关卖来的废旧文件上有他的批字，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拼凑起来的，有这个平，应该算不错了吧？”

何其乐不屑地一笑。

黄逸飞当着没看见，继续说：“老百姓认不认识陆书记的字我才不呢，我的画他们买不起，我走的是端路线。何大秘书是官场之人，应该知在咱们中国，灰经济拥有一个多么庞大的市场。什么是灰经济？我不是理论家，对下定义没有兴趣，但我可以举例说明。比如说吃喝玩乐，所有跟官员喜参加的项目有关的项目，像餐饮啦、娱乐城啦、休闲中心啦、尔夫球啦，等等等等，在那里消费的人，有几个是自斟自饮、自娱自乐的？如果没有公款消费，如果没有大大小小的老板抢着埋单，能这样繁荣昌盛？所以，我会把光盯着他们，官商，官的和生意的。或者换一说法，有受贿可能的人和有行贿可能的人，才是我的目标客；第二，条幅上没有落陆海风的大名，我可没说这字是陆海风书记题的，我还没有利令智昏到愚蠢的程度。咱们现在虽然是民主和法制的社会，但是，如果堂堂的省委书记要对付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还不像是一大象踩死一只蚂蚁？我才不会拿碰石呢。不过，有一我可以跟你打赌，只要我把这字印在图录的封面上，那些有可能买字买画的人，就会相信这是陆海风书记的墨宝，或者说，我就有办法让他们相信这一。”

“是吗？”

“安琪，刚才何大秘书展开条幅鉴赏的时候，你在那里玩手机，没有一不小心把我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历史会晤拍摄下来吧？”

安琪在黄逸飞叫她的时候便抬起了，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就像没有听见黄逸飞说的话似的。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投向她，等着她的回答。她则直视着何其乐，用关切的语调问：“乐哥要不要来杯苦丁茶？苦丁茶祛火。”

何其乐说：“谢谢，不用了，我好像并没有上火。”

如果安琪问话时面带微笑，或者特意调一下其中的某个音节，把它成下音或上音，何其乐没准真的会心里不舒服，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讽刺了、被算计了，他最见不得把别人当傻瓜还自以为得计的人。现在，他却没往心里去，一是他不会随便跟一个女孩生气，那也显得自己太小家气了；另外，黄逸飞刚才谈的那些话，总给他一很不真实的觉，像是小孩玩过家家的游戏。他知黄逸飞开了间广告公司，只是没想到他想在艺术品拍卖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