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还有把蒋冰如拖到民众大会上来，宣布他是土豪劣绅，以及封闭他的铺，没收他的田产，等等节目，仿佛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短少了这些就不像个样儿。由于蒋老虎的主张，这些节目从略了。他说，打倒蒋冰如的目的，在从全镇人的心目中取消他一切行动的可能；还有呢，叫"杀给猢狲看"，好让与蒋冰如臭味相同的人知趣儿，不敢来阻挠革命的行动。要达到这两个目的，在民众大会上宣布来也就够了，何况还有标语。过于此，就不免是"已甚"，似乎不必。几天来时时集会，蒋老虎已从青年中间取得了无条件的信仰，所以这个应该被骂为"温情的"的主张，居然也得到全的同意。

蒋老虎站在木箱左侧拂动的旗底下，镇上有数的几个人这时候正在他心闪过，他逐一给他们一句鄙夷的斥骂，"这比蒋冰如还差得远！"于是抬望照在淡淡的朝中一律带着苍白的群众的脸，成功的喜悦像一甜浆，直到他的心窝，他想："你们完全属于我了！"

刘亭也是给街上的呼喊声醒的一个。醒来之后本想不去它，重复睡；但是这颗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仿佛小孩听到门外在那里敲锣鼓，演猴戏似的。破一回例，起个早起，去看看吧，他这样想时，就爬起来。

起初也无非寻常的好奇和诧愕而已，待看到绿绿的标语中间特殊的几条，他一想不对，在自己大门前观看不很妥当，就回来关上大门，从后门去抄小路，一气跑到冰如家里。

冰如家并不贴近市街，还没知镇上已经涌起了猛烈的狼；冰如是给亭促起的。

"你走吧！"亭气咻咻的，许多话凝结为一句话，吐似地说来。

"什么？"冰如全然不明白。

"土豪劣绅！他们说你是！标语贴满街！现在开民众大会去了！说不定上就要打到你这里来！"亭一句一句地说。

"土豪劣绅！我？"冰如像突然跌在冰冷的河里，四肢浮浮的，完全失了气力；脑也有儿昏，思想仿佛一圈一圈飞散的烟，凝不成个固定的形式。

"是呀，他们说你是！蒋老虎也在里呢，看样他还是脑！你走吧，先往随便哪一乡间去躲一躲。吃前亏是犯不着的！"

"哪里！没有的事！他怎么会是脑，他连参加在里也不！"冰如这才冒起怒火来，他为革命抱不平，比较为自己不平的更多。

"但是他明明在里，拿着司的克指挥一群人！有好几个是我们从前的学生，蒋老虎的儿蒋华也在里！"

"他会革起命来，我当然是土豪劣绅了！"冰如说不地悲愤，他已经看见了革命前途的影。"可是我决不走！我老等在家里，等他来抄我的家，捉我去帽游街，甚而至于把我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