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好玩，有志气。只要一嫁，有的尝到了甜味，有的吃到了苦，便同样会明白实在自立不起来；尝到甜味的再想尝，吃着苦的得永远吃下去，哪里还有自立的工夫！所以女人，最要的是看那人的家计。——关于这些，你比我懂得多呢。——如果我把妹妹许给焕之，我对不起妹妹。"

"没有对蒋先生说起这些话吧？"

"没有，我又不傻，"树伯狡狯地看了夫人一，又说，"我只说待我考虑一下，缓日回覆；并且也要同妹妹自己商量。"

"不错，该同妹妹自己商量。"

"何用商量，本就不成问题。你太老实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树伯夫人对于这件事情渐渐发生兴趣，觉得小姑的确到了嫁的年龄了；便亲切地劝告丈夫说："我想不商量是不好的。我们在哥嫂的地位，并非爷娘；或许这确是好姻缘，若由我们作主回绝了，她将来要抱怨的。同她商量之后，就是回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树伯想这话也不错；对于妹妹负太多的责任确有可虑之，应该让她自己也负一。但是这中间有不妥的地方，他问："如果她倒同意了，那怎么办呢？"

"哈哈，你这话问得太聪明了！"树伯夫人笑了，上着的茉莉球轻轻地抖动。她抿一抿嘴，忍住了笑，继续说，"如果她同意，那末婚姻就成功了。"

"成功了她要吃苦。"

"依我说，不能一概而论。家计不好，人好，大分也不至于吃苦。反过来，家计很好，人不好，那倒难说了；我们镇上不是有好些个怨衔悲的少么？"

"你倒像是个贤明的丈母！"

树伯夫人不顾树伯的嘲讽，承接自己的语气说："那倪先生，我看见过，人品是不错的。听你们说，他是个有志气的教员。万一妹妹许给他，我想他未必肯让妹妹吃苦吧。"

树伯夫人这时有一预，相信妹妹一定会表示同意，而语调竟偏到玉成那方面去，连她自己也莫明所以然。她朦胧地觉得，这件婚事如果成功，在她有一隐秘的愉快。

"你料想是这样么？"树伯这话是表示不再持自己的意见了。

"虽不能说一定，大概是准的。并且，有一层你要留意，给妹妹说媒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呢，她的年纪可已是新娘的年纪了。"

"既然这样，你去问问她吧。这事情，你去问比较方便。"树伯这样说，心里想如果成功，大概明年间就要办喜事了。

这夜间，金小吃罢晚饭上了楼，不再下来在中乘凉。树伯夫妇两个各靠在一张藤榻上，肩并着肩；台里玉簪的香气一阵阵拂过他们的鼻；天空布满闪烁的星星。

"你把那件事忘了么？"树伯夫人低声说；斜倚在藤榻的靠臂上，为的是更贴近村伯一。

"没有忘呀。你已经问了她么？"烈的茉莉香和着发油的香味直往他脑里钻，引起他一甜的觉，故而语声颇为柔媚。

"当然问了。你知是怎么样一戏？"

"她说不要？"

"不。"

"难她说要的？"

"也不，"树伯夫人像憨的女郎一样，用一轻松和的声调回答，同时徐徐摇着。

"那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