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都该遵从社会的意见。"

他那激昂急切的态度，使同事们发生各不相同的想，却同样过光来朝他看。

"我们自然要转移社会，"冰如好像恐怕别人说另外的答语，故而抢先说。

席间诸人有的了，不的也没有不同意的表示。

"那末依照我们的原计划下去，"焕之仿佛觉得隔间舒畅了一，"场地还是要开垦，棺木还是要迁。"

刘亭轻轻咳了一声嗽，这是将要发言的表示。他轻描淡写地说："外间不满意我们，好像不单为迁移棺木一桩，兴办农场的事也在里。他们说：把弟送学校，所为何事？无非要他们读书上；得一学问，将来可以占个好一些的地位。假如只想田，老实说，他们就用不着什么学校。十几岁的年纪，即使送去帮人家看看，至少也省了家里的饭。这当然是很无聊的话，不过我既然听见了，应该说来供大家参考。"

他又咳了一声嗽，意思当然是发言终结；便若无其事地递次剔两只手的指甲。

"我的意思，"陆三复因为要开，先涨红了脸，声音吞吞吐吐，这是他发表意见时的常态，"农场还是暂缓兴办的好。这是事实问题，事实上不容我们不暂缓。蒋士镖来说这块地是他的，要同我们打官司；在官司没有打清楚以前，要兴办也不定心，李先生，你说是不是？"说到末了一句，他回转看坐在旁边的李毅公，转为对话的语调。

李毅公是只等下个月到来，公司去那又新鲜又丰富的另一工作；对于这里学校的困难境遇，他看得同邻人的不幸一样，虽也同情地听着，但不预备在同情以外再贡献什么。他向陆三复。

"完全是敲诈，氓的行为！"冰如听三复提起蒋立镖，一阵怒火又往上冒，"哪里是他的地！我一向知是学校里的。他就惯这把戏；不然他怎么能舒舒服服地过活？他无端兴风作狼，要打官司，想好，我们就同他打；我们理直气壮，难让他欺侮不成！"

他的情一时遏止不住，又提了嗓门说："这班东西真是社会的蠢贼，一切善的势力的障碍者！我们要转移社会、改善社会，就得迎上前去，同这班东西接战，杀得他们片甲不还！"

"我不知学校里有这块地的契券么？如果有，不妨同他打官司。"徐佑甫像旁观者一样，老成地提供这样的意见。

"契券可没有。但是历任的校长都可以来证明。若说是蒋士镖的，哪有历久不想查明，直到此刻才知是他的？"

"可疑诚然可疑。然而他有契券在手里，我们没有。"

"那一定是假造的！"

"我们没有真的，哪里断得定他手里的是假？"

冰如然若失了。几天以来，由于愤懑，他只往一边想；蒋士镖是存心敲诈，而敲诈是徒劳的，因为地属于学校是不容怀疑的事实。他没想到蒋士镖抓住的正在这方面，学校没有那证明所有权的契券。现在听徐佑甫那样说，禁不住全一凛；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响着："你会输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