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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3/4)

还有意思,还有兴致。否则只作肚隶,即使不至于悲观厌世,也必到人生的空虚。有些人说,乡村间的迎神演戏是迷信又糜费的事情,应该取缔。这是单看了一面的说法;照这个说法,似乎农民只该劳苦又劳苦,一刻不息,直到埋坟墓为止。要知迎一回神,演一场戏,可以唤回农民不知多少新鲜的力,因而使他们再兴地举起锄。迷信,果然;但不迷信而有同等功效的可以作为代替的娱乐又在哪里?糜费,那更说不上了;消耗而有取偿,哪里是糜费?今年镇上的灯会,也有人说是很不好的事情:第一,消费的钱就要多少数目;第二,一些年轻女郎受歌词艳动,几天里跟着汉逃往别去的已有三四个。这确是事实。然而为这样的狂所鼓动,全镇的人心一定会发生一往年所无的新机。这些新机譬如,从这些,将会有无限丰富的收获,那就不能说灯会是不好的事情了。当然,灯会那犷浮俗的"白相人"风是应当改革的。使它醇化,优雅,富于艺术味,那又是教育范围内的事了…

他于是想到逢到国庆日,学校应当领导全镇的人举行比这灯会更完盛大的提灯会;又想到其他的公众娱乐,像公园运动场等,学校应当为全镇的人预备,让他们休养神,激发新机

锣鼓声已在旁了,焕之才剪断了独念,抬起睛来看。挤在街中的观众一阵涌动,让很窄的一条路,打锣鼓的乐队就从这里慢慢地通过。接着是骨牌形的开灯,一对对的各式彩灯,一颠一地移过,灯光把执灯的人的脸照得很明显,每一张脸上堆着几乎要溢来的笑意。随后是戏文了:《南天门》里那个老家人的长白胡向左一甩又向右一甩,脖扭动得叫人代他觉着发痠;《大补缸》里的补缸匠随意和同演者或观众打诨,取笑那王大娘几句,又拉扯站在街旁的一个女郎的发辫;也有并不表演什么特殊动作,只是穿起戏衣,开起脸相,算是扮演某一戏,一组一组走过的。他们手里的都是一盏灯,如扇、大刀、杏黄旗之类。随后是细乐队。十几个乐手一律玄绉纱的长袍,丝绒瓜小帽;乐上都饰着灯彩,以致他们奏起来都显矜持的神态。乐音柔媚极了;胡琴、笛差不多算是主音,琵琶、三弦、笙、萧和着,声音像小溪一样轻快地去,仿佛听姣媚的女郎在最动情的时候姿情地昵语。——然而,这些都同前几天没什么差异。

"采茶灯来了!"观众情不自禁地嚷起来。似乎每一双睛都贪婪的光。店家柜台上的女客,本来坐的全站起来了,苇草一样弓着,突她们的油髻粉脸的脑袋。女看女比男看女更为急切,刻;在男,不过看可喜的形象而已;而女首先要看是不是胜过自己,因而光常能揭去表面的脂粉,直透底里,如果被看者的鼻有一分半分不正,或者耳朵背后生一颗痣,那是无论如何偷漏不过的。采茶姑娘虽是男,但既称姑娘,当然与女一例看待了。

一个个像舞台上的旦一样,以十二分作的袅娜姿态走过的,与其说是采茶姑娘,不如说是时髦太太小的衣装的模特儿。八个人一律不穿裙;短袄和绝对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彩,相同的裁剪,而短袄的又全是名贵的品,羊简直没有。他们束起发网,梳成时行的绞丝髻,闪光的珠珠盘心齐齐整整簪在上面。因为要人家看得清楚,每人背后跟着两个人,提起烁亮的煤油提灯,凑在发髻的近旁。这样,使所有的睛只注视那些珍珠,所有的心都震骇于发髻上的财富;而俊俏的脸盘,脂粉的装,特地训练起来的段和步态,以及每人手里一盏雕楼极工而式样各不相同的篮灯,似乎倒不占重要地位了。然而大家很满足,乐意,因为已经看见了宣传众切盼终日的采茶姑娘了,他们都现忘形的笑,一大半人的嘴不自觉地张开,时时还漏"啧!啧!"的赞叹声。

"倪先生一个人在这里看灯?"

焕之正在想这样炫耀的办法未免有些杀风景,听得有人喊他。那是熟悉的声音,很快地一转念便省悟是金佩璋小

他回转,见金小就挤在自己背后十几个人中间,披着红绒线围巾,一只手前,将围巾的两角扣住了。

"来是四个人,此刻失散了,剩我一个。金小来了一会么?"

"不。才从小巷里来。实在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就要从原路回去。"

"容我同走么?"焕之不经思索直捷地问;同时跟着金小挤往十几个人的后面。那十几个神移心驰的人只觉上压迫宽松了些,便略微运动,舒一舒肩膀背,可是谁也没觉察因为走开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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