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来来往往的吃客，看看他们，再比比自己，再瞧瞧停在店门外自己那辆大奔，他总会得意兮兮地冷笑一下，在心里发一声这样的责问：“小样儿的，挡得住我吗？”自己到底在责问谁？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常常想这样大声责问一下，冲着窗外大喊一声：“小样儿的，挡得住我吗？”另外，隔三差五地他得住一回宾馆。有事没事，他都喜住到非常级的宾馆里去清静一下，享受一下。越是级的宾馆、会所，越是能维护这些住店人在私密方面的要求。他知不自己现在多么有钱，这社会上仍然会有一些人打心底里是瞧不起他的。包括那些低声下气来求他赞助的客，穷学生，包括那些情非凡地来找他去投资的区长乡长县长和市长。(说实话，这些当的，倒是有不少人不再瞧不起他了。但他又常常地有一瞧不起他们。)无论是谁们瞧得起谁，还是谁又瞧不起谁们，现在都开始有让他到心烦了，心累了，而这时最好的解脱，是躲一个级宾馆和会所里，隐居个一天两天。只有在那样的环境里，谁也不问你过去是谁，现在又是谁，只要你掏得起那一晚上五百元或一千元的房钱就行。

…今天他找顾立源，是希望顾能帮他在省城找到一笔款付银行的利息，以此来稳住陶里的那两家银行。最近铜在期货市场行情看涨，他又“赌”了一把3607号铜的期货。这一把如果能赢，当然还不足以让自己彻底翻，彻底扭转这两年在资金问题上被动尴尬的局面，但是拿它去付那拖欠了一年多的银行贷款利息，补上维持那个旅游城营业开支所需的那资金缺，还是足够了。

这样他可以过一气来。是的，近来，他时时到中的这“气”得越来越费劲了…

他知顾立源会帮他忙的。有那五亿元的一笔账，还有那些便条，有这两档事，这位从前的市委书记兼市长，现在的代省长，已经跟他完全栓在了一绳上，不会不帮他，也不能不帮他。如果他垮了，银行真的跟他翻了脸，他顾代省长最后也不会有好果吃。当时他很担心顾立源不肯来帮他借那五亿元。他压儿就没想到，顾立源不仅豪地应承了，最后居然还愿意亲笔写下一张张便条，让他去找银行方面的人解决这五亿元的贷款问题。他当时真被顾立源的豪情动了，但又暗自惊讶于对方的疏和大意。这样的事，在下，换一百个人.特别是那上有乌纱帽的人，是谁也不肯的。他当时动于颐立源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但又诧异于对方居然如此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在越来越推崇法律观念，法律制也越来越完备的中国，一张有你亲笔签字的便条，是足以把一个人卷一个无底渊去的，也足以把一个人吊死在历史的耻辱上的…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一。愧对顾立源”不该就这样把他扯了来的。这一手有太狠：但有时他又想，这能完全怪罪于我吗？正如伟大领袖主席说的那样.万事成败变迁，起着主要作用的还是内因：石再加温，也是孵不小来的。

在顾立源被任命为陶里市委书记的一年内。饶上都没有去找过他。他知那段时间，顾忙得不得了。(陶里日报》版二条上几乎天天有他的消息。(条当然是报中央领导的活动，或转发中央领导的讲话神。)那年的年三十晚上，他去看望顾立源。他知每年的三十夜，顾立源都会去问边境岸值班的海关工作人员和边防战士，也会去看望那些异想天开地留在陶里的雪窝窝里过年的少数旅游者。他在顾家门一直等到凌晨三，才见到已颇有些醉意的顾立源归来。

“你…你…你这是…啥呢？吓我一大…走走走…上…上屋里坐…坐会儿…我那里还有瓶真正的茅台…我…我…我告诉你，外那些茅台，没…没几瓶是真家伙…你…你品品我那一瓶…我就剩这一瓶了…跟你这么说吧，你信不？过了这个村，你…你还真…真找不着那个店了哩…”说这些话的时候，顾立源的还真有嫌短了。

了家门，顾立源让夫人给饶上都沏上茶来，自己去卫生间用凉狠狠地冲了冲脑袋，又喝下去大半杯苹果醋，再拿巾捂住自己的脸，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酒意才基本消去了一些，再回到客厅里来，就不再提那瓶“真正的茅台”了。

“更半夜地，守在我家门前黑影地里，准备打劫呢？”顾立源往饶上都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嘿嘿笑。

“茅台呢？怎么跟天桥小把式似的，光说不练？不舍得？不舍得，明天我给送二十瓶真正的茅台来。”饶上都也笑。

“啥茅台？你都成那样，还茅台呢！不要命了？我早让你把酒戒了，你不听。到那一天，让大夫来给你下最后通牒，你就哭吧。喝茶吧。我这茶可是好茶。台湾极品乌龙。”

“行了，我也不喝你的酒，也不喝你的茶了。中央电视台的节晚会都散了场了。你也该休息了。赶跟你说个事吧。咱俩结这么一场，可以这么说，没有你顾书记，就不会有我饶某人的今天…”

“打住。打住。”的顾立源自打酒醒那一刻，就意识到今天晚上这位饶老板借“拜年”更半夜“杀”上门来，是要有所“作为”的，所以立刻下了封令“别大年三十的让我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