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侦破东林这个案。她知自己应该讲真话。她知讲真话的人到最后是不会吃亏的。她知，即便因为说真话遭遇什么坎坷，据为人的一贯德守则和社会法规，她仍应该不顾一切地向着代表组织而来的邵长他们说真话。几十年来，她也是这样去的，也是这样教导着自己一拨又一拨的学生们的。但是…但是…但是…今天面对着东林的遗像，看着那些圈上的黄白一天天枯萎，这屋里再也不可能响起东林那实而轻快的脚步声…她觉得要自己说真话竟然是那么的艰难。过去每每遇到这样重大的事情，总有东林为她拿主意，总有东林面去置。俗话说，天塌下来有大个儿扛着。现在“大个儿”不在了：她心里一下空了。她知这空档是永远也填补不上了。她恍惚=她不知所措。她害怕…她哆嗦…她知，东林的死跟这个家以外的那个社会、跟那个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异和动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的。她不是怕死。她只是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一切。她不知哪一天会有怎样的一辆卡车，一双同样罪恶的手在门外等着她和小小…

…足足有几十秒钟的时间，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和同样倔不肯退让的小小面对面地僵持着：后来还是邵长他们把小小拽了屋。泉英才颓然跌坐在椅里.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无比歉疚地对邵长他们说：“太对不住你们了：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邵长忙安：

“泉嫂，您不必害怕，有话只照直说，厅里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保护您一家人的安全：”跟邵长一起来的那位女同志也上前来安。

“我不是害怕…不…不是害怕…”泉英站起来勉地笑，但连日的悲痛，寝失常，再加上刚才那突然的爆发，使早已于心力瘁中的她再也支撑不住了.摇晃了两下就倒下了。邵长等赶把小小叫屋，几个人一通忙，把泉英送到附近的医院，经过大夫仔细检查，说是并无大碍.只是悲哀过度所致。回到家，把泉英安顿着躺下，从家里翻些红枣枸杞银耳之类的补品，赶给炖上，又嘱咐了小小不要再跟她嘴，并留了电话号码，一旦情况有变，让小小赶通报。

但没料想的是，邵长等回到龙湾路八十八号不久，就接到小小的电话，说是要跟工作组的同志“谈谈”

“还是先照顾好你母亲，别让她再增加思想负担…”邵长在电话里劝说。

“是我继母让我来找你们的。”小小在电话里答“她觉得刚才对不住你们的。耽误了你们这么重要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她告诉邵长，她已经在八十八号传达室里了“我在用手机跟你们通话哩。”

小小告诉邵长，他们从劳家走后，她继母冷静地想了想，把小小叫到床前，先检查了自己刚才的态度，然后就让小小立刻去找“工作组同志”把被她中断了的这场谈话“赶继续行下去”她对小小说：“你想说什么就跟他们说什么吧。我想，这也是你父亲希望我们的。当然，你要慎重。因为我们提供的任何一情况，都可能影响工作组下一步的工作，影响到他们能否准确破解你父亲之死的谜团。事关重大。至于别的…我想，只要我们自己实话实说，别的…别的…暂且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继母真是个好人…”邵长慨。

“是的…”小小圈略略地红了“一会儿，她还会亲自来找你们谈的。她说有些情况我不一定知，她也不想让我知。所以，她要单独找你们谈。”

“那敢情好。不过你继母她这么虚弱，还是我们上家去跟她谈。”邵长忙应，并小心翼翼地问“刚才在你家时，你说到你父亲在事发前经常会跟你们谈到顾代省长…”一边问，一边注意着小小神情的变化，惟恐问话不当，把她给吓住了。

“是的，他特别慨，一方面确实到顾立源很优秀，很突；慨在陶里那样的小地方能涌现一个像顾立源那样优秀的领导人材，确实是件百年不遇的好事；同时他又慨在陶里那地方当官，要不变也很难…”

“为什么？”邵长发现小小很愿意把谈话行下去，便赶问。

“他说，在陶里那地方当官，那才真正是‘味好极了’。那味好到能让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用一句能用的俗话来说，就是能让你完全找不到北。到后来.你要不变都难。我父亲说，在那环境下，把谁放在那儿，放到那样的位置上.都得变，只不过是变名变少、量变还是质变的问题而已…”

“他详细跟你们讲了顾代省长在那段时问里到底发生了哪此变化没有？”见小小并不回避顾立源这个话题，邵长便又试探着从这方面追问了一下=

“那倒没有…”小小立即回答，但叉赶解释“不是我不愿跟您说，他真没有跟我们详细讲这方面的情况。您要知，他了一辈的公安工作，特别讲究什么内外有别、不该说的绝对不说…那段时间里，他在家说的已经够多的了，已经让我和继母特别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