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坦然嘛。压就是虚乌有的嘛。在市委领导再次找他谈话后，他开始有张了，但仍然认为这是能够说得清楚的。他立即给张秘书打电话，希望他面向有关领导把事情给澄清了。但连续

打了好几次，这个张秘书莫名其妙地找不见了。这时祝磊才真正有张了。市委和市纪委领导第三次找他谈话时，态度已经很严肃了，话甚至说到了这个份上：“事情如果拖到非要让中纪委的同志面来解决的话，恐怕就不大好办了。还是争取主动吧。”后来他听说，不仅是那个张秘书，就连那家公司也一咬定，这七十万职工是他祝磊拿走了。这时，他不仅张，而且开始有慌了神。就在听说中纪委的同志要找他谈话的前一天晚上，他终于设法找到了那个张秘书，并把他带到市政府设在市郊的一个宾馆里。先是在房间里谈。后来又把他带到宾馆后院小树林中间的一个空地上谈。几乎谈到声泪俱下的地步。七十万份职工啊，市值计算，相当于五六百万元人民币。这笔“黑心账”如果真的全坐实到他祝磊上，三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开除队伍)一移(移司法门理)的结局肯定是逃脱不了的。这样，自己一生都完了，甚至都还有可能免不了一死。“我到底怎么你了？小张，你说，你说呀，是我把你带到省城来的…我到底怎么你了？”神近似崩溃了的祝磊突然掏一支不知从何得来的手枪，悲愤万分地追问着。“我没有…没有…”这位张秘书也突然慌张起来，他一边辩解，一边往后退缩.他那清秀的白皙的充满学生气的脸(正是这张看似充满学生气的脸.一直让祝磊误读了他的“真诚”和“勤谨”)这时表现的全的恐惧、哀恳和狡辩，只能激起祝磊更烈的绝望和愤怒。这时.天越发暗淡，小张突然瞅个空，一转就向林稠密逃去：祝磊一着急，慌忙中下意识地举起枪。那位张秘书见他举枪.本能地上前去夺枪。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响了…

枪里一共七颗弹，祝磊一气打了六颗。那一刻，他太恨前的这个年轻人了.完全控制不住突然涌的一腔怒火。但他还是本能地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颗弹。本来，顺理成章地，他是要用这最后一颗弹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但在面对小张的尸默默地战栗着呆站了几秒钟后，他又决定不自杀了。自己已经了件大蠢事。如果在杀了小张后.再自杀.这件事就彻底以“祝磊索贿受贿，枪杀重要证人，又畏罪自杀”告终，这才叫蠢上加蠢。他不能这么。既然已经错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现在，不上苍还会给他多少在世时间，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也要搞清事情“真相”并向世人说明这个“真相”开枪致人死命。已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

死罪，但必须让世人知，他.祝磊，没有贪污，没有受贿，在开枪打死这个卑鄙无耻的年轻人前.他祝磊还是一个净的称职的副市长，只可惜一时问的私心杂念，让他堕了一个万劫不可复的陷阱，而经验和直觉又都告诉他，小张之昕以如此卑鄙地戳力诬陷他，甚至不惜置他于死地.个中一定有泵因，有背景。这里有这个年轻人本人秉上的问题，一定也会有更复杂、更重大的因素搅和在里。他要以自己耻辱地再活一段时间.促使(或“提醒”、或“恳请”)人们来帮他搞清“真相”…

听我给他讲完这个“故事”后.东林他张大了嘴，睁大了睛，很长时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傻愣愣地看着我，神里着某怀疑的神，在这怀疑的背后甚至还了一些恐惧，好像这“故事”完全是我造来的.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本不可能、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来他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这一辈可以说看到过人世间最残暴最肮脏最无耻最贪婪最没脑最愚笨的人。跟这些人打的结果，我自以为我自己的神经早都麻木了，不可能再被搅起啥波澜了。但听了你讲的这些事，我的心总是在一阵阵发酸发涩，我总在告诉自己这些事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这儿，不是真的，祝磊调到

省城来当副市长后，也曾到公安厅来给我们讲过课，圆圆脸，细细的眉，一副文静从容的模样儿，讲起话来慢条斯理，特别有逻辑，有穿透力。这样的人怎么也会那样的事呢？怎么会呢？”

但是，即便在得到这样一些情况后，当时他仍然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抛弃一切顾虑“破釜沉舟”去申请提早辞职，接手来搞那个“秘密调查”最后促使他下这样决心的，是一次拜访：他去那位老书记家看望老人家去了。在初步了解到顾立源祝磊和饶上都的那些情况后，他越发到事关重大，有必要当面去见见那位老书记。

老书记住在老城区的人民路上。一个从外表看绝无惊人之的大院。事后听东林讲，他还是托了一些关系，才跟老书记的秘书接上，打上招呼。事先不打招呼，你是绝对没法这个院的。院正经由武警战士值勤守护。院果然很大，但又简朴。三幢都呈方形的独幢别墅，分别住着三位不同时期退下来的省委书记。劳爷早就知人民路上的这个院，但他从来也没去过。所以那天，在那位看上去已不太年轻的秘书带领下，走院，走老书记的那幢独幢小楼时，他还真有一张和兴奋。客厅向南的那面墙整个都是用大玻璃建成的。厅里真是光明媚，但又多少有一杂。这跟劳爷去过的许多老同志的家都有相似之。陈设在客厅里的许多棵大的桶栽观赏植、大型木雕、石雕…单独看，都是好东西，甚至还昂贵。但放在一起就显得有格调不统一，有杂拌儿凑的味。原因很简单，它们绝大分都是别人来探视时送的。对于这些玩意儿，老人也说不上是喜，还是不喜。无所谓啦。送来了，就放着呗。但有两条，是死规矩。一，你别带钱来。掏钱者，。二，求老人办事，可以；但你别带东西，带东西者，。这“”字，可不是我给愣加上的，那真是老人的原话。老人家不兴时，真拍桌.真直着嗓门让人“”这样的事都不止发生一两回了。您说，他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怕谁啊？还有啥可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