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138(3/7)

给他们。不仅满足了公会建房所需的地，还有多余的卖充作其他开支。沙船公会由此得以顺利建立；于是一方面立碑以示永志，一面又专门为她娘家人设立了这个世袭的“监理会会长”一衔。实际上在公会内，并没有什么“监理会”这样一个门。完全是名誉的心理的你来我往虚设的。

但从账上又看，他跟这些名贵的女人绝无“借旅馆开房间”式的往来。查不到一笔这类开支的记录。他知她们曾经是正经人家的“千金”现任大富大贵的夫人。她们什么都懂。对家内外国内外一切事情都能发表周详而不一定中肯的评。她们也经常在传说一些南京方面重大的人事变动消息。一天有时要翻好几报纸和内资讯。第一代人看《字林西报》（或《北华捷报》）、老《申报》，第二代的看《文汇》、《新闻》、《时事新报》。再晚一的，在看以上几家老报以外，还要看《大陆报》和《大晚报》。刊方面往往只看《剧艺画报》和《沪剧周刊》。还有一份一九三一年创刊的《戏世界》。总在汉。同时发行上海版。周信芳俞振飞陈去病程君谋齐如山齐禅等人常为它撰稿。发表过《三代伶工录》《国剧沿革简史》和梅兰芳的《侬行自我批判》。她们当然要请名伶到家作客。各有几位医生的朋友。当建筑师的熟人。最后，对别人动辄的呵责和颐指气使更是她们经常要修的“正果”但对丈夫的老下和亲信往往又特别的温和贴。他曾经非常有兴趣跟她们来往。他想知在“名贵”的牌下长大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是些什么“货”自己没有名贵过，当然想知“名贵”究竟是什么。后来发现，她们中，多数都很一般。只不过是挂满了各各样会闪光的小零碎。一旦摘去那些小零碎，她们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普通。更无能。她们都很寂寞（太奇怪了。她们怎会寂寞？看起来她们是那么忙碌，往往一天要赶好几个“场于”）。又极度的手低。她们不可能也不愿意随意地跟一些俗男往来。她们内心往往有很的向往，很的躁动。又很谨慎。她们渴望有力的庇护，也渴望一有力的侵人打破沉闷，并责备这侵人。她们希望这两者最完地统一。后来又发现，她们跟他来往纯属“好奇”纯属为了给自己解解厌气。纯属为了使唤（这样用词也许稍嫌刻薄）一个有特、又有趣味的男陪她们过一个没法过的下午。有一次，她们中的一位，把他请到自己家，客厅里静静的只有那些非常有特的黄杨木雕和楠木木雕在闪发着沉稳的光泽。她跟她那位在外当领事的先生刚回国不过三四个月。谈话中他发现她竟非常了解他。能说他许多的“轶事”她说她比他大三个月，于是就一一个“小阿弟”叫一声小阿弟，就要用她那并不算细巧的大拇指和指夹起他腮帮上一块，用力晃两晃。她跟他大谈她在国外的生活。拉起他的手，帮他看手相。与其说是在研析手纹，还不如说是细细摸他的手心。有时还有意无意地把手伸到他大上。拍两拍。有一次很长时间都把手放在他肩上，说话的瞬间，不是拍他脸颊，就是摸他脖梗，或者就夹他的腮帮。但他又发现，她从来不许他靠近她坐。有一次他去倒开，一定要从她的近旁经过，她也是在他走近她之前，赶往后退了一两步。他心里很不舒服。等她再次把手放到他上来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并也学她的样，把另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好像开了脚尖似地起来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就，退后。苍白。息。不安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混。并突然说起普通话来了，喃喃：“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他慢慢走过去，笑着学她的普通话问：“怎么是哪样啊？”她脸更加苍白，更惴惴不安地看着渐渐近的他，却一副冷静的样，双手叉起来抱护住自己的，说：“洪先生，我是十分尊重你的…希望你也尊重你自己…”他走到她面前，很不习惯地咬着尖，用那洋泾浜普通话轻轻地说：“是吗？其实我也老尊重你的。”同时却伸手去摸了她一下。被她护住了，就稍稍弯了一下，摸了她一下。她“哇”地一声大叫起来，连连叫骂：“氓…勿要面孔…”而他这时已经往外走去了。听到骂声，便回转笑：“侬再骂一声。侬要再敢骂我一声，我就敢当场剥光侬！不相信，请当场试验。”她一下合上了嘴，大睁双，颓然跌坐在一把意大利藤椅上。最后他告诉她：“小阿妹，要白相面首，到二路仝去敲门。懂(伐)？！”

每每研析到这里，谭宗三总觉到洗澡太。洗澡间太闷。其实洗澡并不。澡缸周围也没有布满那妨碍呼的蒸汽。但他还是在澡缸里一动不动地呆坐了好几十分钟。大汗淋漓。他把账簿全锁“豫丰”的地下室。不许任何人接。他曾经想过，要把它们全带到通海县去，个空闲时间，将它们细细地加以整理一遍。但就在他离开上海的前两天，它们突然从地下室全失踪了。他立即猜到是谁指使的。而且不等他找上门去，谭雪俦就派人来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