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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129(3/7)

好半年…再给我一段法文诗。要多多的。别停下。念吧。接着念。念下去。哦…念下去…抱我…侬为啥会有那么好的记呢?为啥么?(她把这“么”字拖得老长)说呀。阿能把侬的记给我一吗…我只要一…一…真的。一就够了…哦,别松开我…哦,半年…半年…臭半年…让我咬侬一,好吗?我咬了…真的咬了…”有一次,她壮起胆从他衬衣领里伸手去,颤颤地摸了他一下后背,心得差一过去;后来大红起脸地对他说:“你也摸一下吧。哦,别这样…不是前。是后。后。”



他也曾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理睬她。更不要因为她的年轻——是的她只有十九岁——而毁灭了自己漫长而挚的历程。但自从结识了她以后,再走到任何一个没完没了地总在表演着自己的矜持和慎微的女孩面前,他就怎么也产生不了那他已然尝到的激动。她是那样的缺少矜持,但又那样的坦诚。炽烈。

哦,炽烈。



锅红了。

鲰荛曾见过小红的阿爸。那是一个俗气到不能再俗气的小老。他一面在听你说话,一面又斜起睛关注着煤球炉上的开壶是否已经在气;同时又在听堂里叫卖旧货的人所报的价钱;同时也在听小红的娘(也是他家的老娘姨、兼他的老相好)在厨房间里窸窸窣窣挪动的声音;同时还在听售票窗的动静;同时又在注意他们家那只最老的黄猫的去向。自从戒掉恶习后,他便养开了猫。养六只。全是老得爬不动的。他每天都踢它们。听它们尖叫,然后给它们喂内金鸭肫肝猪下自煮羊。同时他还在关注小红娘在隔房间里到底在啥。小红娘从苏北到上海已经十八年了,一张嘴依旧“拉块拉块”的,一句上海话还不会讲。他不许她学。怕她学会了上海话,去轧姘。他虽然一个月才洗一次,但每天都要搽老牌玫瑰生发油。他声声叫你“小阿弟”却最怕你到了吃饭时间还不肯告辞。他在鲰荛面前装一副老前辈的样,懒洋洋地伸长了一副短,躺在藤椅里说话。长长的手指甲里却全嵌满了黑黑的油泥。他跟你说,霞飞路上最大一爿旧货店两万块洋钱来车他房间里这红木家。实际上他房间里最值钱的是那只样帚的瓷瓶,收旧货的开价二十五块。他把别人臭骂了一顿。收旧货的说,侬要再骂一句,我要肯二十四块都不是人。他不骂了。改成低声讨价。最后终于以二十四块三角七成。他觉得他赚了三角七。在跟自己那位老堂弟的关系上,他也是这样。得知是被这位堂弟暗中盘去自己的商场电影院,他一方面是真心激他的“保护”一方面又不甘心不服气。总是有冷言冷语。但又慑于堂弟的“一正气”不敢在行动上真有所越轨。他的确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理着堂弟托付的账务。同时又天天运丹田气吃豆腐浆,甚至天天跟对过老虎灶里那个老本学长拳,要练一个“元始真如,先天至,一灵炯炯…”以图万一。这万一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当商场影院真正安静下来时,依然是那一片旧鞋底似的屋在仰受每年一度黄梅好雨久久的播时,他总是越发地躁动不安;并在一度的消瘦后,再度丰腴、黑胖,只是比从前更容易虚汗,腻腻的油汗,往往在衬衫和汗衫上留下一块块永远也洗不去的黄斑。

小红的娘每天要去买小菜,顺便在外吃一副大饼油条,留两个钟的空档。他会趁机溜小红娘的房间里去。他喜她的硕。喜她的有力。喜她的随和。喜她始终如一在羞涩和大方之间游移。他喜躺在她大的两之间,把依靠在她枕似鼓凸的双上面,阖上,由她去慢慢捡拾去他那在鬓间渐显渐多的一白发。常常这样,又能获取一个极惬意的回笼觉,直到小红娘忍耐的敲门声剥啄响起,他去漱揩脸吃刚买回来的早

忍受这里的一切,对于从小至大一直依赖于、也被训导得十分理智的鲰荛来说,在心理上所要付的代价,当然是可想而知的大。现在让人担心的是,一旦他充分得到了那些毕竟是缺乏底蕴、又基本无甚内涵的“炽烈”和“坦诚”还有那的“任”后,能不能持续长久地产生各“激动”并且继续持久地为此付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回答只有两个字:难说。说不定几年后“天才鲰荛”觉得人世间也就无非如此了,于是陪着小红“老姆”(老婆)一起吃“珍珠米”熬绿豆汤津津乐于探讨哪吊袜带价钱更“合算”同时陪着“丈人老”养黄老猫试用各的猫饲料,同时开始再度收集收藏那些印有模糊照片的电影说明书。一过四十岁,开始同样地丰腴黑胖,更多的虚汗和油汗,在衬衫上留下更多洗不去的黄斑,衷于结拜访比他更年轻的文化名人。一过四十五岁,就得准备一柄放大镜了。等等等等。

所有这一切的今后走向,的确都难以预料。但今天,他却认定把刚得到的这箱材料,存放在小红这里,是最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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