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空隙，以便让她走过去。她没敢再看他。脸颊上被钞票击中的地方，依然透一辣。而由这辣和刚才那一番龈龋带的心底无名颤栗，却又造一阵阵从她上不断技掠而过的寒战。当她的手抓住那冰凉的铜门把时，她到被老家伙的一只手凉凉地覆盖住了。她猛地挣了一下。但以后发生的事，似乎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一切几乎再不容她挣扎辩解推。坤包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一下被重重地挤压到那扇该死的冰凉的铁门板上，就像是飘浮起来，无侬无靠。她到自已被贪婪地舐。被地抚。搓。当然，接下来的事，便得非常老练，也非常暴。一反往常、却又是意料之中渴望着的暴。

第二天早上，等她醒来时，那件被撕破的衬衣早已被收拾掉了。代替它的是一件崭新的绣真丝内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沿边上。老家伙默默地坐在窗前，从背影看，他从来也没有显得这么衰弱过。后来的日里，他再也没有跟她提过什么“祖国”和“上学”之类的话。“照相馆”里该什么还着什么。所不同的是，她渐渐接了馆内大分的“业务”他则更多地待在家里，悉心收集整理那些有关“祖国”的典籍。还要参加一些他不想告诉她的白俄聚会。他俩之间再也不必“委拒”也无须“退让”“争执”一年多以后，老家伙在去参加一次白俄聚会时，走到国际饭店后面白克路黄河路附近，被一辆突驰而来的汽车撞了一下，车上的人还向他连连打了三枪。枪声在那狭窄的街面上低矮的屋檐下发送得尤其惊心动魄。人送到医院，已无法抢救。丧事是她给办的。警局的要求，必须简而又简。她把他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特别是带文字的）仔细地整理了一遍，仔细得像乡下老太蓖发一样，但让她惊奇的是，她居然到最后也没能发现他的真名实姓究竟是什么。所幸的是，他留下了一个有法律效应的一张遗嘱。他把所有的财产，当然包括那个“照相馆”留给了她，而把所有有关“祖国”的那些“典籍”留给了住在海格（华山）路上的一个叫克尼亚赛娃的白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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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老家伙遭遇不测之前，还是资让这位“Miss杨”去了一趟国，在俄亥俄州电影专科学校修了一年。导表摄录，生旦净末丑什么的，统统过了一遍手，掂了掂分量。这当然对办好这个“照相馆”也还是有用的。她还经常到小南门的沪星影业公司去客串拍戏，逢人就叹：“我这个人就是为电影为艺术而生的。除了电影除了艺术，我随便啥都不在乎。”

黄克莹早就晓得有这样一爿“照相馆”这样一个女大学生。一直想来看看，却一直也不敢踏门去。好在照相馆接待厅里还摆了两三张玻璃柜台，专门陈列一些能为常人兴趣的家用收藏品，比如吕宋烟、雕翎扇、内画壶、百灵台、煤油灯、鞋、玉镯、蟋蟀罐、袖珍红木家、碑帖和除寿山田黄昌化血青田羊脂冻以外的各石章…还挂了十几据说是言朋的老师红豆馆主、以及陈彦衡王瑶卿等人用过的“行”据说这些“珍赏”全是那个东洋人阿提供的，供那些男人在等待之余浏览赏玩，真有意了，也可带东西来换，或赊买。阿更希望是换。他认为，真正的收藏家一般是不肯卖自己的藏品的。

黄克莹得门来，还是有些拘谨。但几分钟后，便放松了许多。此间的气氛和她门前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男客大都瘦弱。文质彬彬。多数呢帽呢大衣丝质白围巾或鹿手。装作互相都不认识（也许真不认识）的样。匆匆而来的女客则一般都先被引另一间被标为“第二摄影间”的小室密谈。小室的门自然要密闭，门上还挂着一幅长长的完全用白绒线勾织成的门帘。它白得好像是几分钟前刚挂上去似的。白得让人惊心动魄。然后就是几位妙龄侍女，只化素妆，只穿素服，绝对地恬静不苟言笑而又温和淑文。只有一位侍女细声细气地用一纯熟的京白上前来招呼她，小，您照相？黄克莹忙摇，连说不照不照。我随便看看。尔后心就一直别别地。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自己那暗自汹汹的心，她想她还是愿意再在这店堂里待一会儿的。

为什么，居然也愿意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