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来不声。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年轻过。

后来，军法的人不断提审大来。他依然是不开，听着训斥或开导。只有一

次，主审者痛心地说，肖大来，你才二十一二岁，吗要跟自己过不去？你还很年

轻，天大的事，说清楚了，总还有的那一天。他忽然抬起来怔怔地看着主审

者，反问：我年轻过吗？你们觉得我年轻过吗？看守们经常听见从他屋里传啪喀

啪哒的甩打声。发现他屋里四的墙老是脱落。有时发现凳被绞断。他吃得越

来越少。喝得却越来越多。他常常昂起，炯炯地注视人群背后那片空旷落寞。

他打量人的神情，也越发陌生，甚至有些凶狠。

又过了两个月，天来了。阿古湖岸坡上杂草丛里的芦笋尖冒小小的红芽。

晃动的湖开始从冰里送一个个青黑的气泡。最后一场暴风雪冻死了和什托洛

盖牧区两千三百只羊羔和五百多勉过了冬的老骆驼。它们聚集在老风下的大

洼坑里集倒下，人们赶快背着破麻袋，掂着生锈的剪刀，抢着剪下它们上最后

那驼卖钱，还有它们集穿越木丛林，被铃铛刺、棘棘棵、铁爪扒勾住的那

一团团绒。

那天，天放又咯血了。一到天，风里一带上青草的腥和粉的香，他总要咯

血。大大往外吐。半盆半盆地往外端。一年天，医生们就断定他过不了今

年天。他不信。他说，听蝼蝼叫唤，还不地了哩。他说他得活下去，活到此案

结束。现目今只有一个人能证明大来无罪。大来与抢枪事件不相。这人就是他。

又过了一段日，本来已松弛下来的形势突然又张起来，传说上有话，不

怎么样，也得有人为那几十条人命罪。肖天放手里既然拿着零七连的名单、地

图，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可以结案。这消息传来不久，提审肖大来的合议工

作人员中间，果然现不少陌生面孔。气越发生。过去同情肖大来的一些看守

也躲着他了。有人偷偷告诉他：“你这案可能要移省公检法军会去办了。”

有人看到迺发五几次走近拘押肖大来的看守所，但又几次退了回来。那几天里，他

的白发骤然增多，那咳嗽似的笑声也从他膛里隐匿。他无数次地带人从大裂谷里

走。用泥浆重晶粉填谷里每一条裂。把枪地去。日夜开动压泵

机。他倾听泥凝固裂的声音。他每一个手指都让泥灰浆腐蚀血。他的

发、脸面、脚背弯都淌泥灰浆和血。他到军法，希望他们在荒原面

前，不要过于计较人的错。但没人听他。因为那会儿，他还没正式上任。

大来不说话，把两手举起，扶住墙。这一向，他老是这样，喜扶住墙，

低默坐或默站，不知在追忆什么或思什么。有时，解开衬衣扣，把光肚贴

在冰凉的地砖上，歇息。他总在写信，一封又一封，有时写到天明时分。都整

整齐齐地压在褥单底下。这一段，只有苏丛被允许来看过他一次。她是以大夫的

份来替他看伤的。因为他上，总是莫名其妙地有许多叫人无法理解的伤。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