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歉，说刚才冷落了她，说要给她补偿，嬉笑脸地去胳肢她，

逗她发笑，钻到怀里去亲她，亲得她满屋跑，最后跟他一起倒在他那张自制的跟

棺材一样笨重的土沙发上。她地抱着他，咬着他的耳垂，听他着的气，

叫她“小妈妈”是的，他那当铁匠的父亲，曾给他娶回来过三个继母，但她们没

一个对他说过一句话。结婚后，他发现她有两大箱旧衣服，全是大年轻时，把

上海南京苏州的级裁请到五源家中，的各各样的旗袍、长裙、工装、猎

装和晚礼服。还有几大年轻时穿的男式绅士服。苏丛动来木西沟时，大

说：“当布料带走吧。改一改，兴许还能穿，放在我这儿反正也是压箱底。”泅洋

太兴了。他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这样缘的女服。他把门关，拉上窗帘，

让苏丛一件一件试穿给他看。一边还放着广东音乐《步步》或《雨打芭蕉》。他

有一个自己装的唱机。他让苏丛换上长统丝袜——也是大当年到上海“先施公司”

三楼大厅里买来的。再抹上淡淡的红——这是在大一件旧大衣袋里找到的，

趿上全本西沟第一双半透明半跟紫的塑料拖鞋，拿一把现的“湘妃竹四扇”

或“檀香木折扇”一手叉住腰，走起来，还要扭上几步，拿时新的话说，叫“猫

步”假如这时有朋友来了，这可要了命。叫他们看见，再传去，那算啥？！

她忙躲里屋，得把它们全换了。泅洋恶作剧，装着上就要去开门，一刻都不能

等，急得她直，只能叫：“再等一分钟…我数到十…”她解不开吊袜带和古

老的盘香式纽扣，或者把两只秀足同时伸到一条里去。等朋友们走了，她当然

要找他算账。她会拿手所有的衣服去砸他。他不慌不忙——天啊，他那几近于永

恒的不慌不忙和有成竹，绝对使她心说诚服——他，稳稳当当地坐到沙发上，

本不躲闪，接住那一件一件好似轰炸机群向他飞来的衣裙，吻着这些带上了古老樟

木箱气味的女衣女丝袜，一直吻到她心发…。

为什么他的不慌不忙，他的有成竹正在减退、削弱、异变、稀薄…这一年

他总是显得疲倦。他想念那些朋友，却又怕他们常来。他有新的常客，表面上，他

仍和他们大笑大嚷，但他们走后，他总显得沉重、忧虑。他变得谨慎。天天都要刮

胡。每当有什么重大活动，他总要设法打听别的县委领导穿什么衣服。假如他们

穿中山装，他就绝不穿他很喜穿的那翻领茄克衫。有一次他请两位地区专员公

署的同志来家客。苏丛忙着菜。穿着拖鞋，依然是那双半透明的半跟的塑

料拖鞋。因为是末夏初，她就光着脚没穿袜。他提醒她几次，客人快来了，是

不是换双鞋，穿双袜。在客人面前光着脚，总不是那么得。说得很婉转。苏丛

随答应了，但并没把这当回事，又去厨房忙她的了。他俩过去都不把这些事当回

事。图的就是随意自在。尤其是他，在朋友们面前更不拘小节。她就喜他的这

旷达。但没想到，在后来的半小时里，他竟寻找各机会，提醒了她八次，也许

九次，十九次；该换鞋了，上一双袜吧，不要给专员公署来的同志留下不好的

印象。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庄重的，有分寸的。无论是理还是化学的世界，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