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巾盖上，提着它们，慢慢走镇公所。家里的好

酒都留给他喝。大哥说：“费一天脑了，叫他提提神吧。”玉娟总是在一边静静

地看么叔喝。送汤，怕路上撒了。汤就在镇公所的煤油炉上。了两回，玉娟

说，煤油炉的汤不好喝，有煤油味。就从家里带一个炭炉。幺叔说，傻丫，

煤油燃烧，跟那汤还隔着一层金属锅哩，煤油味怎么得到汤里去？她说，得去

不去，我怎么闻着老有那煤油味？他说，那是煤油在行不充分燃烧时，有

一分煤油燃气分被挥发到空气中，又被你嗅到鼻里去了。她说，既然燃气分

会被人鼻嗅肚里去，它怎么就不会拐个弯钻到汤锅里去？他只好笑了，帮

她一起支炭炉。笑完后，他到轻松。他给她讲“燃气分”讲“气扩散”

讲“嗅觉神经元”讲“煤炭总有一天要挖完”讲“太也总有一天不会再那么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她愿意听。不只是因为，除了么叔，再没人跟

她讲这些。她愿意听，还因为她可怜这个只比她大四岁的小叔。镇上人人都羡慕他。

她可怜他。她知他不愿待在哈捷拉吉里。但为了肖家，他必须留在哈捷拉吉里。

她也只能待在这里。

有一天，下大雨。他打回电话来，叫家里别给他晚饭了，但她还是给他了，

又送去了。那一天，假如玉娟像往常那样，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他吃，到底也不开

，他一吃完，乖巧地收拾碗筷净桌提起饭篓赶走；假如她不羡慕他那些

年在外的生活，从来没轻轻地要求过他给她讲讲；假如那天镇公所里不是那么静，

那么黑，雨又下得那么响，她全的衣服都塌透。他拿巾让她脚，拿自己的军

便服给她换。她害臊，转过去。他了屋，让她一个人在屋里。油灯光透过格

扇门上的窗纸，艰难地在廊檐下成半个朦胧。他心得厉害。他不知自己为

什么要去关上镇公所大门。沉重的木门生涩地往一起合，轰轰隆隆，吱吱嘎嘎。他

在整个镇公所里绕了一圈，他一间屋一间屋地去敲，去推。他不知自己当时为什

么要急于证实偌大个镇公所，的确再无旁人。后来，他在会议室的大堂屋里站了

许久。原先的红砖地，是他让人换成了磨石地。一下雨，便泛，便着往上透

凉。曾有过的大师椅、揪木虎茶几、螺钢镶嵌大案桌，自然早就换光。他讨厌

这老里老气、冷冰冰的僵。他让人从镇中心小学借来几张旧桌椅。他宁可要它

们。现在，他站在这些桌前，使自己镇静。假如那天他真能镇静下来，再不回

那屋；即使回了，屋前能得地先问一声可不可以；等里边那一阵忙的衣衫

声消失，再慢慢推门，…假如那天，玉娟利索一些，把该换的早换了，该扣的早

扣上，她不是那样地犹豫磨蹭为难心慌，没有卷起，当幺叔猛地推门来时，

慌张得怎么也扣不上最后两粒纽扣；假如这时他不走过去，不想一件要跟所有的

人都过不去，特别是跟自己过不去，跟玉娟过不去的事；假如他没“假惺惺”地对

玉娟说那句话：“傻丫，咋的了？我来替你扣…”假如所有这一切“假如”都

不是假如，第二天，玉娟不再理他，不再到镇公所来，不再正瞧他，不再觉得他

可怜，不再愿意听他讲“太总有一天也不会再发”她没有在躲闪推拒挣扎哀

求的同时又地抓住他…那么，结局又会是怎样？

为什么不是那样呢？

为什么？

老天爷，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过不去呢？

“我要死了…”玉娟又轻轻地哭。

天一闭上了睛，底兀然涌起一烈的呜咽。他连连颤抖了几下，角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