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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五泥泥ri弦上的叫板(7/7)

后来的七个月里,他不得不使双拐。他的背脊甚至都有些罗锅起来。脸颊的瘦削,

使得本来十分方整的颧面,变得峻增峻突,几近可憎。而且这时候,偏偏还要在这

两片包骨的脸面上,长许多密集的刚的黑胡茬,他又不愿修理它们。在这段

时间里面,他觉得满世界的剃须刀,没有一把不是钝到割血的,没有一把没

有缺的。他觉得自己对得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信不过卫生队那些二百

五的外科大夫的医术,常常拄着双拐,到卫生队对路的那片大田里去,折些发青

枝的柳树条放到嘴里嚼,或者把一刚剥得的活蛇贴到伤上,再糊上一层自己

偷偷地用黄珠于果、粉和白夏枯草屑调制的浆。他常常找个锅来熬很稠的

苞谷糊糊,往里拌很成的咸猪油;并且砸碎了二十三羊胫骨,用它们熬汤,炖胡

萝卜泥。他大碗大碗地喝它们。每次都喝到浑汗,嘴里泡。他觉得这是

世界上最能补养的,最有劲儿的。有时他急狠了馋狠了,就去煮几大块半透

明的黄黄的羊尾油,一接一往下吞,直着脖,痛快得浑发抖。

这样,他总算又给自己调理一个囫囵的肖天放,而且,不单是一个凑凑合合

地活过来的肖天放。

卫生队的军医。护士不常到他屋里去聊天。只有一个长得酷似男人的女护士,

有时在换药时,敢偷偷摸他两下。他只好闲着睛去听隔病房里传过来的留声机。

从早到晚,老是那么一张唱片。老是那个庆奎。老是那段《辕门斩》。老是那

几句急如狂瀑的快板:“…娘他年岁小孩童气概,说几个年幼人娘且听来。秦

甘罗十二岁为太宰。石敬塘十三岁拜将登台。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十岁上学

兵法颇有将才…”唱片唱机唱针都很老旧,转速不稳定,喇叭筒放气,声音沙哑

失真。幸亏,他不怎么懂京戏。所懂的那一,也是过去在参谋长边跟着哼来的。

参谋长自然是老戏迷,戏油。他好的就是庆奎那一手须生的唱。满满调。

长腔拖板。那一气的昂激越,引丹田而百会。

大约到肖天放快院时,朱贵铃来卫生队视察,问住院的老兵,特别是那些

团的人。这一段,他对他们特别好。他知这些家伙还记恨舍命为他办了那件

事的肖天放,所以,一个一个病室劳探视,却偏偏有意漏过了肖天放住的那间病

房。等到天麻撒撒黑将下来,看望了全住院官兵,把随行的那帮军医、参谋和

卫生队的主事官都带了小跨院,已经走到临近大院的那个垂门前了,他才

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说:“怎么没见肖支队长呢?他还在那小屋里住着吗?嗅,

你们怎么跟我一样糊涂,落了一个可视。我去看看就来,你们就不用拐回去了,在

这儿等我吧。”他甩开他们,赶奔肖天放那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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