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冈古拉问题”使他第一次真正到那“命运危机”他大概还不会在朱、李、赵等人的“背叛”面前，表现得如此弱和迁就。他知韩起科这个狗娃娃对他这关键时刻的“弱”和“迁就”十分的不满。但他一个十几岁的狗娃娃，又懂得多少政治？几十年来，各办法他都试过了，冈古拉才勉维持到今天。起科这孩是单纯的，定的，但在这关键时刻，只有单纯和定，又能啥用？他只希望他别再给他添。但他已经觉到，韩起科心中的那“不满”正在走向失控。一个失控后的冈古拉娃娃，也许更可怕。他必须在他完全失控前，先摆平了它。然后再伺机慢慢收拾朱、李、赵等人。朱、李、赵等人也真够恶的了，放这样一舆论，说我福海“神不正常”我难真的不正常了？我不正常？我为什么也要这样去追问自己？难我真的也觉到自己有些…有些…不正常了？我居然还跟顾卓群这么个年轻人去面对面地讨论这事儿…而这小居然跟我玩了个掉包计，换掉经我批准审阅的报告，夹私货，向上密报我“神不正常”我居然还要如此和气地把他找来说事儿。我真昏了了？一都把握不住自己了？这真是雪崩前的预兆？那有如塌了大半边天的雪崩，跟放大了一万倍的妖似的，从嵬嵬群峰之巅，啸叫着翻着震动着，张开一千万只云遮雾罩的翅膀，以吞没一切碾碎一切摧毁一切裹胁一切的威势，直扑下来。

哦，我的冈古拉…

想到这儿，福海略略张开一，偏过一去，情不自禁地从窗里向外瞅去。西沉的光这时已经显得非常非常稀薄，又非常非常寡淡了。坡上的那片白杨林也急速地躲灰暗中。仿佛有个正在空中移动的人，把前的一切，一一地都收了他那只黑布旧袋袋里…

这时，张建国和孟在军气吁吁地跑了来。他俩是奉韩起科之命去朱副场长家一步探听虚实的。两人得屋来，见福海脸铁青，现场气氛不是一般的张，刚张了张嘴，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赶咽了下去。

“有啥话，快说。”福海厉声促。

“我…我们…想跟起科说…说一事儿…”孟在军结。

“有啥，就在这儿说吧。当着场长面说。”韩起科示意。“你们最后搞清那群人是啥人了吗？”

“搞清了。那群人既不是退伍军人，也不是咱本场的老职工和连队。是一伙知青…”张建国和孟在军最后报告。

“知青？”韩起科一惊。福海顿时也吃了一惊。当时省里各地的知青都在闹返城。冈古拉和哈拉努里地段偏僻，人心相对也迟钝一些，这地区的一万多名知青和支边青年，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虽说动静不大，但福海一直为这事提心吊胆着，觉得这场风波的到来总是迟早的事。

“听说，面联络这群知青和支边青年来开会的是朱副场长的儿和李副场长的闺女。”建国和在军两人匆匆补充。这两位副场长的女当年并没有跟着受分的爸爸一起来冈古拉，而是跟着他们的母亲，分别留在了北京和省城。后来“文化大革命”要求所有的学生，不是大学的，还是中学的，毕业了，都得到农村，到艰苦的地方去接受“再教育”他俩一想，去哪儿不是去，冈古拉毕竟还有当副场长的父亲依靠，便红旗招展地跟着其他那些知青一起，来到了冈古拉。

“他们也要闹返城？”福海赶问。最近他耳闻，各地知青和大城市支边青年为闹返城，有绝的，还有冲击各级党委和政府机关的。难朱、李等人还想利用这场风，在冈古拉一步搞些名堂？还能搞什么名堂啊？

“详细的，还不太清楚。但有人在传，这两天，中央要派人到冈古拉来检查退伍军人问题。所以那些知青和支边青年，都想趁这个机会到冈古拉来找中央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