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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无法ru睡(4/6)

,够到板箱的边沿,再探下去,跟妈妈说上一句:“妈,你别哭…”但她没等到妈妈的哭声。到末了也没等到。妈妈躺在箱里久久地息着,呼呼地息着…像一垂死挣扎中的老?…后?来…后来就平静了…

第二天,那位副连长派人给她家送来半只羊。这年开,化完冻,这位副连长又派人来替她们家重新上了房泥。小小哈记得特别清楚,上房泥的工人来活的一天,那位副连长还亲自来了一下,指着她们家屋檐下的那个燕窝,告诉工人:“留神咧,莫把它给底了咧。”但到这一年秋天,派人来帮她们家砍向日葵,收拾地窖的,则是另一位连长叔叔了…

…而因此,她的父亲却越来越瘪,越来越黑瘦,越来越沉默,甚至变得越来越矮小。他无力持这家中的一切,到后来,甚至都无力责备自己,也无力去责备别人,更不要说去责备这个让他完全看不透的世界。他在家里,始终像一片影那样生活着。他痛恨自己像这样一片影…病倒以后,他一直不肯吃药。拒绝治疗。妈妈也没有劝过他。只是在某一个夜,她听到他俩狠狠地吵了一架。她听到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当然更不会在她爸面前哭泣的妈妈,这一回哭了。她也听到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抱怨、当然也从不在她妈妈面前抱怨的爸爸,这一回却仍然没有抱怨,但却认认真真地跟着妈妈一起哭了一通。三天后,妈妈慌慌张张把秋大夫请到家里。过了一会儿,妈妈又慌慌张张地给了一钱,让小哈去场商店买半斤红糖。爸爸喜喝红糖,这是他一生惟一的好,惟一的享受。但他很少张嘴向她妈提这样的要求。有一年秋天,也到了该砍向日葵的时候。当时,农场有一年多没发工资了。当时,农场自己印一“代价券”(大伙开玩笑说,场长在发行“冈古拉币”哩。也有人简称“冈元”)给每家发个一二十张,让大家伙儿上场商店去兑换一皂、盐和烟叶之类的日用品。那天,妈妈不知从哪儿搞到几张这样的代价券,等小小哈买回红糖来,爸爸将它沏成一大碗的甜,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带着小小哈,上沟拐弯岸上坐着去了。拐弯的那段沟底,也有个泉儿,泉儿周边也长着一大片芦苇。芦苇跟着像一样往外溢的泉,坦坦地向远生长延伸,形成了一大片苇。每到秋,芦开了,金灿灿银晃晃,傍晚时分,就会随呼啸而起的大风哗哗地摇晃,鼓。而就在落日即将坠地平线的一瞬间,从芦总会飞成千上万只黑雀,吱吱叫唤着。它们或者低低地贴住芦掠过,或者悠然地画一条漂亮的弧线,一起向已然变得黑蓝黑蓝了的空蹿去。你以为它们会继续向西飞行,却不料突然一个转向,又急速地俯冲下来,密密麻麻,乌乌泱泱,酷似一团突然坠落的乌云,并在快要接近芦的梢梢尖的时候,它们又倏然地集,无遮无拦地照直向东边飞去…爸并不是来看黑雀群的。这时,他一手端着糖碗,腾一只手来握住小小哈的小手,并不时地促小小哈:“你喝。你喝。”等父女俩你一,我一地把这碗红糖都喝完了,爸会搂过小小哈,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然后轻轻地摇晃着她,轻轻地用小小哈并不怎么听得懂的老家的土话,哼着老家的歌谣,一直等天完全黑下来。在这段时间里,他会颤栗着哆嗦着,在她耳边轻轻地固执地连续不断地念叨着:“哈娃…哈娃…你是爸的亲亲闺女…你是爸的亲亲闺?女…?你是爸的亲亲闺女…”爸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当时不少人都在传说,小哈的几个弟弟妹妹,包括小哈在内,都不是他亲生的…



那天,小小哈泪,一溜小跑,跑到商店,买回红糖,爸已经不行了,牙关已经咬得铁的了,连都一去了。她听说,她爸跟她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死…我…我…不想死…别让我死…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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