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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全都到场(4/4)

一清二楚。大伙就拿这笑料,从大清早说起,一直说到天黑,让这少数“勇敢者”惨了一天的尴尬人。到第二天收工,吃罢晚饭,这些忍了一天的年轻的老兵,带着各自的小媳妇再走自己的“小间”整个地窖里居然呈现一片寂静。是啊,谁还敢吱声?有的老兵娃只是默默地握住小媳妇的手“相执两怨望”“相拥到永年”;有的脆抱往炕上一躺,翻过来,侧过去地,长吁短叹;有的不知啥,在炕沿和隔墙之间余下的那寸尺空间里,转过来转去,光喝凉也压不住心的火,因?为…?因为离天亮毕竟还有非常非常漫长的一个时间段…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的小媳妇,可能在老家当过几天大队妇女主任,有一才,也有一抓“活思想”的经验,便凑到自己那旁,低声劝:“别这样。瞧你还是共产党员哩…”“共产党员咋了?共产党员又咋了?!”小伙终于爆发,连件大衣都不披,起脖梗,吼叫了两声,就冲小间去了。也许心情急躁了,手脚也躁了,竟然把自己家那个小间的苇杆儿隔墙(如果也能把它称之为“墙”的话)带翻了一片。他那位妇女主任也终于忍不住了,大叫了一声:“至于吗?我又不是你租来的女人,一两天内跟你不了那事儿,就把你急成那样?!你个狗日的,是个老驴呢,还是老羊?”大伙正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咋的一下把“共产党员”给扯上了,却又听那位妇女主任喊如此坦而又直的话,觉得好不痛快,跟着便哄堂大笑。但笑过之后,两天来堵在心的那无名之火乘兴大增,有人带叫了声:“走啊,找场长去!”便呼呼拉拉涌了一大帮人,随之又撞倒更大一片隔?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局面还没到失控的地步。因为,开荒队临时党支在那两个现役护送军官的建议下,立即召开了支扩大会。大家重温了离开队前,队首长的叮咛,也重温了自己在摘掉领章帽徽前的那一刻,面对军旗曾发过的那一番铮铮誓言,集向军旗敬最后一个军礼时心中翻的那和悲壮神圣…那天,福海也参加了这个扩大会。但他一直没吱声,可能跟老寒疼又犯了,有关系。另一方面,也确实,一莫名的失落和失望,憋在他心里,让他难受得一时不想说什么。散会以后,他倒背起手,佝偻着腰,一瘸一瘸地,由韩起科陪着,去几个大地窖,默默地察看了一番,回来就把那个基建队副队长撤了,觉得他“坏了他的大事”并要求基建队队长和指导员亲自带人去修复那些被毁了的苇墙。“用寸板给我重这隔墙。”“是光重被毁底那咧,还是整个儿底全都给换了呢?”“多问的!当然是整个儿的都换。”?“那…?莫指望咧,整个场都淘换不恁些板底咧!”基建队的这两位主官当然清楚目前冈古拉还存有多少寸板。原先库存的一寸板(一寸厚,经过炕理的木板),全在今年夏天那场老龙清淤战斗中用完了。当时突然暴发的山洪挟带大量泥沙,把老龙几十米的一排铁闸门全淤死了。假如不能清除这些淤泥,及时开启闸门洪,接踵而来的量更大的洪就可能把几十公里长的引渠给冲零散了。这个损失就不是一两个冈古拉农场能承受得了的。当时有二十二个职工牺牲在这场清淤会战中。其中包括七个盲“黑”事后福海下令棺材厚葬他们。而且要用三寸厚的板棺材。场里没那么厚的板,就把库存的那寸板全拿去跟人换了。还倒贴几大车好话,欠下无数人情。朱副场长婉转地劝:“人已经死了,咱们着重在神上纪念他们就行了…”福海说:“他们是替我死的。”朱副场长说:“有关当局早不许土葬了。”福海说:“那也得看是咋死的。”朱副场长说:“可文件上并没有规定,咱们可视死法的不同而作不同置…”福海说:“他没规定,就听我的。”朱副场长还要劝。他不听了,一扭,倒背起手,瘸呀瘸地就走了。

没有寸板,福海把牙齿一咬,下令拆他的木板路!这决心应该说下得不容易。木板路是福海的一块“心”跟五角星和黑雀是小分队的标志和符号一样,这可是整个冈古拉的标志建筑。用时髦一的话来说,就是冈古拉的象征,也是福海的骄傲。福海说,我在冈古拉了这么些年,就给自己图了这么享受,在自己家门前铺了这么条木板路。多年来,人们只要提起冈古拉,除了它的偏远、寒、冷寂…他们往往就会想起这条用黑杨木板铺成的路。现在,既然福海下了决心要拆,那就拆吧。

拆!

果然就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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