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也几乎都到齐了。他这个新任章台市市长，在门厅里站了足足有十来分钟，居然没人理会。到是开启香槟酒时发的乒乓声。档发烧音响里播放的是俄罗斯当代红歌手布加乔娃的激光唱盘。田副省长非常喜俄罗斯歌曲，也非常熟悉布加乔娃这个名字。他知普希金曾在一篇著名的小说里写到过这位农民起义的领袖（是《上尉的女儿》？他觉得是）。由此，他对今天的这位“布加乔娃”自然有几分本能的亲切。对大儿带回来的这位俄罗斯姑娘也一见如故。所有的人都没把穿着普通、神情拘谨的黄江北当一回事。后来还是一位发白已经退下来的章台籍老同志下楼来传达田副省长的什么话（好像是希望楼下把音响放得稍稍的轻一，或者改放一盘《红莓儿开》一类的俄罗斯抒情歌曲是否更好一些等等等等），走过来问了一句，这才慌忙地把他引见给田副省长。几分钟之内“章台市新任市长也来了”的消息居然不胫而走，像火焰般动的嘹亮的歌声突然消沉。人们接耳，纷纷把目光投向二楼，许多要人都找借来和黄江北打招呼。这又一次使得黄江北到意外。凭他这些年从政的经验，在这样的场合，这样规格的聚会中，像他这样一个“代理市长”说不应该得到如此“青睐”人们注目章台，为什么？也许所有在场的人想到的是刚死去的那位女市长和接着又死的公安局局长，是章台未来的胶结和他个人前程的未知。也许人们只是想瞧一瞧是什么样的愣青傻小，居然敢在这节骨儿上去接章台的烂摊。岂不应了北方山里人的一句俗话：“傻小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那件衣服他犹豫再三，最后也没拿得手。他看到了比他先来的那些人送给小田和那位俄罗斯女孩的礼，觉得自己只带这么一件羊绒大衣，实在…实在是太寒碜了。稍举小例试加说明，比如小田的一个朋友、自称是省银集团驻香港总代理，送的是一女装货，从帽靴包到手大衣围脖…光其中一件北极狐大衣，就值港币十二万，合人民币也要十万多元。还有一个家伙是省东方工业公司副总经理，给小田和那个俄罗斯女孩送了一把钥匙。绝不绝？一把很普通的钥匙。实际上，这家伙为他俩回国同居，在四星级的丽都皇家饭店租了一房间，一天的租金就是三百金，一下就付了两个月的定金，整合人民币二十万。这把钥匙，借用这位副总的原话来说，就是：开启那豪华间，通往“如胶似漆的夜晚和颠鸾倒凤之幽境”用的；除此以外，还给他俩包租了一辆奔驰六〇〇，一个月光租车的钱就是一两万。这一帮家伙太厉害了…而且还都相当年轻，一个个都只有三十来岁、四十，有的简直还只有二十七八岁，都那么自信，那么富有成就，一个个脸上都好像写着“我不当家谁当家，我不天堂谁天堂？”

我只有把您这件羊绒大衣悄悄地带了回来。

志远，真对不起您啊…早已看不见码街背后的那个小教堂了。但我能想象那主教大人的法衣里穿着一件从响湾咸湾买来的牙买加真背心。也许我迷糊了。

黄江北当然有很多的想不通：“这些年，咱们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馒一凉白开地着。风里雨里，为了一外汇指标，能跟项目经理吵得睛冒火嗓儿滴血。可他们，为一个非法同居的俄罗斯女孩，随便那么一掏腰包就是几十上百万港币。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驻香港总代理，凭什么一夜之间成了什么开发公司总裁副总裁，凭什么？我们工地上哪一个老大学生老研究生老博士生，不比他们？你夏志远了这么多年，你摸过十二万港币一件的大衣吗？十二万，还是港币！妈爷…”

“你还泛什么酸。你现在大小也成了个市长了。往后，你那宝贝闺女也会一夜间成了章台市驻港总代理什么的，拽啊拽的，给你拽个几百万港币回来，搁在你那老式的床柜里。”

黄江北冷冷地哼了一下：“她敢那么，我劈了她。”

“哈哈，哈哈哈…到时候还不知谁劈谁哩！”夏志远仰天大笑。

这时，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黄江北猝不及防，差一撞在车玻璃上。他责备司机：“你怎么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