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这样说呢？

这句话果然留下后果。学校的男生们有事没事就打趣，说："想亲亲黄苏真不容易呀。"那个写情书的男生，也一改一往情的样，但见没人，便痞着脸对黄苏说："我要克服什么样的困难才能亲到你呢？"黄苏只有用"不要脸"、"氓"这样的话回敬他，却不敢再告诉老师或是父亲。

因为这些事，黄苏对她父亲的情便有了一莫名的变化。她觉得她总是生活在父亲的影响下。就像一个赶路的人，一心向前时，从不在意足下的石，不是将它踢到路边的草丛中还是将它踢沟。这都不关赶路人的事。他只是盯着他自己的目标。然石却因之而改变了命运。黄苏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石。被她父亲的行动卷带着，落沟。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生活在幽暗和冷之中，总也见不到太。如果她生时他不是在看书，如果他不给她起黄实践的名字，如果他不在学校的批判会上说这件事，如果他不是一味地袒护，如果他不用那样的语言说那个男生，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她不会见人不想讲话，也不会想笑都笑不来。

黄苏自从有过这样的想法后，见了父亲便开不了，后来索连叫都不叫他了。

黄苏的父亲起先并不在意这些，可时间长了，发现往往跟黄苏说了好半天的话，却一也得不到回应，而且在非得叫他不可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地叫一声："喂…"黄苏的父亲多少也有些不悦，觉得自己好歹还是个父亲。黄苏曾经听见父亲对她母亲说：-你这个女儿哪像是我黄家的人，连起码的文明行为都没有。完全像是从下层人家里养来的。"

黄苏的母亲说："你这是什么话？你神经病呀，你以为你这是个很上的层？"

黄苏听后心想，母亲说得对，你神经病。你以为你是个很上的层？

黄苏考大学时特别想考中文系。她觉得她有些喜文学。喜文学的缘故，是她有一次看了一个作家的文章。作家说他自小是个不说话的人。因为上了文学，他就几乎把他所有的话都通过笔来说了。文学成为了他的嘴。黄苏觉得这个观很合她意，于是她就在分班的时候，要求到文科班去。

黄苏的父亲原先也是学中文的，可他并不因此而赞同黄苏的选择，反倒是大惊小怪。不经黄苏同意，便去找教导主任，将黄苏从她选择的文科班里调到了理科班。晚上吃饭时，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事通知给黄苏。

黄苏怔了怔，想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你和我到底是谁上大学？可是她只是嘴动了动，并未说。因为正吃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蠕动的嘴，只是她在咀嚼。黄苏想，好吧，你踢吧，你想把我踢到哪里就是哪里吧。横竖我就只是一个石，横竖我已经都在沟里了，我还在乎什么呢？黄苏用饭团把自己的愤怒压了下去。

黄苏的父亲以为她默许了，便在饭桌上当着一家人的面，说："你也不想想你那文才怎么能去学文科？你的每篇作文都文不对题，你连标都打不好，而且你的错别字还特别多。你怎么一也不像我的女儿呢？我当年在学校每篇作文都得全班最分，得过好多奖。因为这些，我才报考中文系。你呢？你取得了什么成绩？你怎么没一自知之明呢？"

黄苏的父亲说这番话的语气，并不激烈，仿佛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黄苏却觉得字字如针扎耳。扎得她觉自己的耳朵了鲜血。鲜血到她的肩膀，又顺着手臂一直滴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夹筷，于是血又沿着筷了碗里、以致饭都被染红。黄苏使劲地把饭往嘴里送，她用劲地咀嚼着，以致她又一次地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