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其实这世上，最是时间残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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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很长，上灯的积蓄在“文革”中完了。她开始在外面找事情。她先在纫厂工作服，又去酱品厂切萝卜，在夏天里，她还去冷饮厂包装冰。她过很多活儿，为自己和武挣一基本的生活费用。后来，她不动了，就去卖茶叶。

但我去的时候，婆婆那间带着破院的房已经不见，一幢新的楼房正在建筑。

婆婆呢？我问邻居。邻居说，她家那个神经病男人一死，她就跟着死了。你认识她？那个男人是她的什么人？我说，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邻居便说，啧啧，这个婆婆还真是了不得。把她的哥哥丧事一办完，就去跟街的领导说，明天你们派个人到我屋里来一下。结果街里去了人，一看，她穿得净净地死在床上。桌上留了纸条，请街办事帮她把丧事办一下。还说，她没有后人，这房就给国家理。

我问邻居，你们晓不晓得她是哪一个？邻居说，就是婆婆呀。我说，她是当年汉最有名的汉剧名角上灯。邻居们便瞪大睛，惊讶神情。她们的惊讶是因这样一个邋遢的老太婆竟是大名角，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上灯。

我有难过。心想，她其实还可以为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但她却没有去找。

一碟鱼香丝，又要了一碗汤。武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句话也不说，几乎几分钟，所有的饭和菜都吃得光。吃完方说，，这里的饭太好吃了。

走到街上，几乎没有人认识她。多少年之后。她就成了街坊们嘴里的婆婆。

现在我开始写这本书了。

动笔之前，我再去找婆婆。我想在这本书上一张光碟，碟中录一段汉剧，那是由婆婆唱的。我计划就录那个《宇宙锋》。我知它是婆婆最喜的剧目。

她果然被时间掩埋在了，连一光亮都没有来。

武睡上了净的床，每天有饭吃，有喝，有人叫他起床，有人叫他洗脸，有人叫他睡觉，有人叫他不要跑。他的肚不再饿了，他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他一直上灯叫。上灯说，我是妹妹。但武依然叫她。他了家门就再也不敢去，他怕一去，会像爸爸妈妈和哥哥一样，从此不让他门。

看着他吃饭，上灯突然有所悟。她想，这难是天意？老天送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告诉我不能死，我还有个傻瓜哥哥，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若活着须得我的帮助。上灯把武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