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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忧郁的汉kou啊(7/7)

下?不如我载你到镇上,你先住下,明天白天再来找人。

上灯只能再上车。夜中,村里传阵阵的狗吠,上灯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她从皂市坐在余天啸车上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寒冷,也是这样的令人心碎。她想,我这一生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完成呢?

镇上只有一个客店,已经住满逃难的人。所幸女店主认上灯,说是日本人来之前特意跟着婆婆一起看过她的戏。店主是个大嫂,家里男人早已经上了前线,用她的话说,恐怕老早就被日本人打死,骨都可以用来打鼓了。她说话时,面带微笑,里却满是无奈,就仿佛一切都认了命。女店主让上灯住自己房间里,说她愿意住多久都行。

上灯一直没有说话,她心情沮丧,不知前面的日会是怎样。在一片心地茫然中,熬过了她的第一夜。次日一早,上灯再次去找张老伯,但是她的前除了废墟,只有废墟。她在那里坐了一整天,几近天黑,没有见到一个人,也没有吃过一东西,甚至连一都没有喝上。第三日,她还去。甚至徒步走到了邻近的村庄,四下打探,却没有人知一个姓张的老伯,而那片被火烧过的废墟,除了她,几乎再没有一个人去过。她的心境沉落迷茫之地。走在返回客店的路上,那觉就仿佛自己当年从洪顺班逃亡来背着包袱一个人在小路上疾奔的心情一样。

大约白天里受风寒,加上心情压抑,上灯开始生病。昏沉之间,往事全都变成了梦,一遍遍在她脑里回转,就仿佛演一场连台戏,没完没了。

不知许久,在沉沉的梦雾中,她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车上晃,旁有人提起她的名字,觉被人背着,觉像是躺在波上摇晃,被放上了床,觉有人替她拿脉,觉有人喂她喝觉有人灭了烛灯,觉黑暗像是渊,得见不到底。然后在这底的,她看到一丝亮光。她伸手去捕捉,就像儿时,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捕捉着渗里的光。那光亮,是那样的飘渺虚幻,那样的溜灵活,她怎么都捕捉不住。

上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陌生人家。泥土的墙,木的梁,梁上吊着几条咸鱼,床下有两个咕咕地来,拉了泡屎,又咕咕地去。空气带着温,闻之有几分腥气。前一切是她连梦里都没到过的地方。她不由惊坐而起,四下打量,怔忡间脑在想,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着蓝土布巾的大妈端了一碗来,嘴上说,姑娘,你醒了?上灯说,这是什么地方。大妈说,这是在汉湖呀。上灯说,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大妈说,我儿说,你是汉的名角,不肯给日本人演戏,恐怕日本人最近会抓你,就要我们一定保护你。上灯说,你儿是哪个?大妈说,我儿叫三,你不认识?上灯摇摇,说不认识。大妈忙说,我男人姓胡,叫胡老。我姓杜。我家老三就叫胡三。大的两个,大在发洪那年就死了,二上了前线,死活也不晓得。三就跟着村里的爷们抗日。这小日本打都打到这里来了,说是杀了城里好多人,三说,不抗他们,我们这边也没有命活。上灯有些惊异,说你们这边日本人没过来?大妈说,太远啦,怕是小日本的脚走不过来,早些年,从汉东过了一趟路,这之后就没来。也没几人家,抢鸭跑这么远,怕也不合算。听大妈这一说,上灯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妈便说,会笑就好,会笑这病就好了一大半。

到晚上,喝了莲藕汤,了一大汗,又有胡大妈一边说着闲话,上灯心一松,便轻了许多。

整个冬天,上灯都住在汉湖边的胡家。家里只剩下胡老和胡大妈两人。直到节,上灯都没见到他们的儿上灯很想知,是什么人让这个她素不相识的三把她送到他的家里来保护。她想,应该是陈仁厚吧?可是他说过,要带她去后方的,为什么又不来了呢?上灯常常整晚上想着这个问题,但却始终没能想透。

在无比的清寂中一天天地朝前走。比之在汉的时日,虽然充满着安全,却也充满着死寂。尤其面对无数戏迷已习惯的上灯,一连数月只面对着胡老和胡大妈两个人,其孤单,无以言表。胡老几乎不发一言,只是活,幸亏胡大妈喜说话。但上灯还是有一被寂寞所压迫的觉。

胡大妈看了来,便说,你就唱戏吧。去对着湖唱,湖底下鱼儿多的是,比看戏的人多。你唱给它们听好了。听了你的戏,鱼长得好。上灯笑了笑,没有作声。鱼儿没有喝彩,不会鼓掌,这些,对于上灯来说,已是她舞台生活的一个分。

天到来的时候,湖岸泛绿,草青青中,野开始茂盛。湖的涟漪也随着风的拂,动得有姿有。有一天,上灯嗓门着,站在湖边,突然就开了嗓。她唱的是《昭君》。

哎哟哟,可怜我离了金华地,

望不见,不见汉王家。

怎不叫人恨转加,怎不叫人恨转加!

心怀着这相思,好叫人来都牵挂,

贼定计害咱,恨贼定计害咱。

哪里有真心真意

惹人愁野草闲,惹人愁野草闲

纵有羊羔酒难吞下,

止不住两泪如麻,止不住两泪如麻。

见几个鞑们叽哩咕噜说的什么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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