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对于上灯和陈仁厚来说，这是两个人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四

魏典之约张晋生在可西餐厅会面时，张晋生还有不想去。坐在典雅的小圆桌边，他拈着小钢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魏典之说话。突然间，他听到魏典之说起了上灯，顿时惊得手上咖啡几乎泼了一桌。

很多的夜晚，上灯都在他的梦里。在不知她生死的日里，他一直为自己最后的退缩悔恨不已。其实，张晋生清早便了门。行至法租界栅栏，恰遇督守栅栏边的一个法国人是他多年的朋友。他说，法租界现在只不。整个汉，大概就只法租界是一个安全岛。张晋生说，我去带一个朋友来，可以吗？法国朋友说，回家去吧，中国人说，大难临各自飞，不然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张晋生心里便有些。返回自己屋里，小坐了一会儿，浑不安，最后还是准备去找上灯。结果在他开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他万没有料到可以看到的人。他们的现，令他愕然。他知，大势已定，上灯与他之间必定将隔千山万。他心里有无限的痛，却只有他自己知。

在随园酒家小小的房间里，张晋生见到上灯，他百集，几乎想扑过去拥抱她。但上灯脸却是淡淡的，睛里甚至有怨恨。张晋生很想为自己作一番解释，上灯却打断了他。上灯说，张先生，听魏老板说，你能安排我住到法租界去？张晋生说，当然，当然。上灯说，那就走吧。

张晋生想让上灯先住肖府，且说肖府现在只有玫瑰红一人住在那里，应该会比较舒适。上灯冷冷，如果我想住肖府，还用得着找你安排吗？玫瑰红跟你是亲戚还是跟我是亲戚？一句话撑得张晋生无法回答。

魏典之也不赞同上灯跟玫瑰红搅在一起。自万江亭死后，魏典之对玫瑰红满心都是厌恶。魏典之说，如果上灯小住了肖府，我想看看她都难了。张晋生想了想，便说，好吧。先到德明饭店住下，然后我去帮租房。反正不能留在这里就是。

上灯这次坐的是黄包车。好久没有坐汉的黄包车了。一脚踏上去，心里竟有些许的微澜。半个多小时后，了法租界。只不过几个月，这里已然变得不相识起来。街上人多，嘈杂声更甚以往。张晋生说，汉但凡有能耐的人，几乎全都搬了这里。酒店里已被住家包满，每幢房都住满了人。一房东二房东三房东遍地都是。所以一两天内，恐怕还租不到屋。上灯说，租不到我就住酒店好了。张晋生说，这样大气派的话，也只有上灯小敢说。上灯说，不行吗？张晋生笑了笑，没回答。他想，只要能补偿你，多少钱我都愿意。

陈仁厚正等在魏典之的店里，听候消息。魏典之长叹着说，这世就是这样。我亲看到万老板为情而死。但你跟万老板不同，万老板是自己要不到，而你是自己把心上人送给了人家。你既这么了，还不索洒脱一？陈仁厚苦笑，我又怎么洒脱得起来？

上灯的中饭便在德明饭店吃。张晋生为上灯了法国餐。上璀璨华丽的吊灯，桌上玲珑剔透的晶杯，边低低的言谈说笑，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令经历了几个月逃难生涯的上灯恍若隔世。

上灯只是低吃东西。她不想跟前的这个人说话。她心里在想陈仁厚这时候在什么？他是不是很难过。早上分别时，他虽然没有再泪，甚至他拼命地掩饰自己，但他心里的痛，上灯全都能到。她也痛，但她却无奈。她不想再过那漂泊的担惊受怕的生活。她需要一份平静和安宁，而陈仁厚却没办法给她。走前她跟陈仁厚说，我也会放你在心里，日日夜夜的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