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一门，没等她开，玫瑰红便将一摞信放在她面前。李翠说，我哪认识字，里面说什么？玫瑰红便将封信的大意说了一遍，李翠听得脸煞白。玫瑰红里泪，说话声也哽咽了。玫瑰红说，翠，我怎么这么倒霉呀。现在全靠你家文帮我了。

李翠一脸难，吞吞吐吐又期期艾艾。李翠说，文说，于情于理于面，他都不能手去。于情上，肖家的叔叔跟文的舅舅是老朋友，而他跟肖锦富也很熟稔。于理上，你们说是肖家派的打手没有任何证据。警署办事不能只是推测，如果是黑上的人为江亭争风吃醋呢？他还说万江亭眉清目秀在外也是很招人怜的。于面上，他也不愿意为戏的婚姻闲事，万一人家以为他对你或是江亭有意思，他黄河也说不清。你看，他说这番话，气不气死人！

玫瑰红一听此言，脸上挂冷笑，说往常见面还说喜看我的戏。真到时候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就知他们有钱人最是假惺惺。亏我还去求他。这人绝对不会为别人着想。就凭当初他死活都要把你女儿扔掉的事，我就不该求他这心狠手辣之人。李翠听她如此说，泪都冒了来。李翠说，提这事什么呢？都十几年了，孩是死是活都不晓得，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心疼么？

两个女人便坐在床边齐齐地哭了开来。也不说话，只是哭。哭完，李翠说，现在我舒服了一。玫瑰红亦说，我也舒服了一。可是，再怎么办呢？李翠说，你们不是有汉戏公会吗？玫瑰红说，汉戏公会哪里得了这些事？李翠说，你找过余老板没有？玫瑰红说，拿了信就去了余老板家。余老板也没奈何，他说唯一的办法便是远走飞。李翠吃了一惊，说远走到哪里去？玫瑰红说，离开汉，暂避一阵。李翠说，往后四漂泊？那怎么过日呢？要有了孩，也这么漂？玫瑰红圈便又红了，说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明天江亭院，看他有什么主意。

玫瑰红一夜失眠，及至天发白，才朦胧睡去。一觉睡醒过来，天已大亮。想到万江亭今天院，余天啸约了去他家细商事情，便赶爬起来，饭都没吃，淡淡化了下妆，便门。正叫黄包车，却见余天啸家的黄包车夫一路小跑到她的门。车夫说，万老板已经到家了。余老板特嘱我来接玫瑰红小也过去。玫瑰红，二话没说便上了车。踏脚上车时，她恍然觉得有不三不四的人在她家门晃。玫瑰红顿时心过速，她对车夫说，快！跑快。

万江亭住在英租界一间公寓里，距玫瑰红的公寓不算太远。玫瑰红下车时，又是一阵恍然，觉得四周有不怀好意者溜达着。她匆忙下车，低着，快步走公寓楼。上楼时，玫瑰红依然觉得后有人相跟，推开房门，脚一哆嗦，没到椅跟前，便坐在地。

万江亭吓了一，说你怎么了？玫瑰红说，好像有人跟踪我。万江亭说，不会吧？玫瑰红说，你看这个。说着她拿那叠恐吓信。万江亭拆开一看，顿时大怒。一怒而牵动伤，歪倒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玫瑰红吓着了，忙说，你不要急。我们想想办法。

喝了杯参汤，万江亭缓过劲来，气地说，你不要怕，越怕越没用。玫瑰红说，怎么能不怕？他们敢把你砍成这样，如果再下手…我怎么能不怕？万江亭说，越怕他就越凶。此不留爷，自有留爷。玫瑰红说，余老板跟你说过了？万江亭说。说过什么？我刚回家，挂着伤，怎么好意思去见余老板呢？玫瑰红说，昨天我去余老板家，余老板说的跟你说的一样。想要逃过这一劫，恐怕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万江亭说，官场上的事，跟戏台上的戏一样，也是你方上台我方下场。肖家的叔叔哪天说不定就倒了，那时，肖家也不敢如此嚣张。玫瑰红说，你真想离开汉么？万江亭说，难得我跟余老板想得一样。我们两个又不是没本事，走遍天下都不愁活。玫瑰红说，话是那个话。可往哪儿走呢？万江亭说，就看你的意思。近去沙市，远去北京，都可以。玫瑰红说，你以为沙市没有肖家的爪牙？北京那么冷，连青菜都没有得吃，更不谈吃鱼，去了你要我怎么过？万江亭说，那就去上海。玫瑰红说，上海？汉戏上回在上海砸得还不够吗？你以为你唱得好人家就会去听？万江亭说，你觉得去哪里好呢？玫瑰红哭了起来，说我只想呆在汉，哪里都不想去。万江亭说，我也觉得这满天之下只有汉最好，可是命攸关时刻，这个好没有意义。过阵，再回来就是了。

玫瑰红哭了好一阵，见万江亭焦急万分，便止住了声。两人商量再三，决定先去芜湖。万江亭的师兄在芜湖汉戏班当班主，先投奔那里再说。

两人说话间，有人敲门。玫瑰红张，这时候会有什么人来？万江亭说，会不会是余老板？说着便要去开门。玫瑰红说，你要小心。话音未落，万江亭已开了门。来的竟是上灯。

上灯拎着一罐汤，笑盈盈地来。玫瑰红抚着心，说怎么是你？吓得我心都来了。每次你现，都没好事。上灯说，今天是好事。是爹让我给万叔熬了罐汤补。妈还让我在汤里放了参片。说是恢复伤好。万江亭说，谢谢你滴。我还叫你这小名吧，叫艺名还不习惯哩。上灯说，好呀，已经没人叫我滴了。万叔你就这样叫好了。珍珠姨也可以这样叫。玫瑰红撇了一下嘴，不再说什么。

上灯说，爹知万叔家里没请人。又说姨最近压力会很大，让我每天过来照料一下万叔。打扫屋，洗衣服饭。万江亭说，真是太麻烦了。我没关系。上灯说，万叔别客气。爹还说了，在照顾万叔养伤这些日，叫万叔教给我一些演戏的规矩。爹说如果我不学会懂规矩，在汉戏界就本混不下去。玫瑰红说，像你这样的野丫的确应该学学规矩。可是，你学了规矩又有什么用？你真以为你将来能演戏？上灯说，将来我不光要演戏，我还要红。我说过的，我要红过你。万江亭立即阻止，说滴，余老板要我教你规矩，这一条，我现在就要教。珍珠姨是你长辈，不长辈怎么说你，你都不能这样回嘴。你不到这一条，就不用来这里照顾我。上灯默然片刻，方说，好吧。我答应了爹，要好好照顾万叔。为了万叔，我尽量到这条。

上灯将汤盛碗里，拿给万江亭喝。又忙着将衣服收捡到一堆。站在窗，上灯突然说，我来的时候，觉得万叔家附近有些鬼鬼脑的人。玫瑰红一听，立即对万江亭说，我说吧。一定有人监视我们。如果他们知我在你这里，怎么办？万江亭说，今天我院，你当然该来这里看我。玫瑰红说，一会儿我离开这里怎么办？我好怕。上灯说，一会儿，姨跟我一起走。我不怕他们。玫瑰红说，你以为你多大本事。上灯说，青天白日下，他们还能拿刀砍姨不成？玫瑰红尖叫，你别说得那么吓人。万江亭说，这样吧。滴先去，叫黄包车来门。两人一起上车，滴送珍珠到家，然后自己再回去。可以吗？玫瑰红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