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我不去，他会死的。周班主说，你爸爸的事不归我，我的是你。你今天要这个大门，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上灯顿觉全刺疼。她原本的哀伤之心倏忽间变得起来。她吐了一气，说周班主，我先走了，但是我一定要回来。

上灯一气跑清芬里。她把泪忍了又忍，途经乐园，她突然想起了玫瑰红。于是拐大门，想询问庆胜班现正在何演戏。恰遇朝外走的陈一大。陈一大说他刚从五福茶园过来。玫瑰红和万江亭这两天都在那里演折戏。上灯未及谢，便朝五福茶园奔去。

时间未到，玫瑰红连妆都没化，正与李翠喝茶。一旁的万江亭倚窗而立，脸朝街边望着，有沉闷。肖锦富又预定雅座，万江亭不知他最终会是什么用意。玫瑰红看他的心思，说万哥你也别这样，人家不过是听戏罢了。这样的戏迷多的是，要发愁还愁不过来哩。万江亭说，这我知。可是这位大人跟别的戏迷不一样。他就是那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人。玫瑰红说，他怎么了？他捧我也好几年了，又没拿我怎么样呀。万江亭说，你防着就是。

李翠听他们两个拌嘴，便说，我看你们早订婚好了。订了婚，登了报，人人都晓得你们的关系。还有哪个敢打你的主意？万江亭说，早说过。可班主怕伤了她的戏迷，说再等两年。玫瑰红说，班主还说也怕伤了你的戏迷。李翠便笑，说你们两个也是，都有那么多戏迷。不如让你们两个的戏迷相互捉对成家好了。一席话说得万江亭和玫瑰红都笑了起来。

万江亭去里间化妆的时候，上灯找了过来，说要见玫瑰红，她是我姨。伙计通报给李翠。玫瑰红说，哦，恐怕是滴。那个丫灵古怪的，我烦她，就说我累了，有事改天再说。李翠说，既是亲戚，见人家一下好了。玫瑰红说，好吧。就叫她过来吧。

见到玫瑰红的上灯并没有嘘长短地问候，径直说了父亲躺在医院，急等找钱救命，然后便开借钱。上灯说，我保证还。我现在还小，但我总会长大，长大了赚钱还给你。玫瑰红不屑，长大了就能赚得到钱？你爸妈长那么大也没赚到钱呀。上灯说，所以我才找你。你比他们。不然我爸爸就可能会死。玫瑰红说，你爸爸死关我什么事？难我欠你们钱了？上灯说，我爸爸是你夫，你不可以见死不救。玫瑰红火了，说有你这样来借钱的吗？一不问安二不磕三不下声气说话，开比讨债的还要凶，我凭什么要借钱给你？

李翠望着上灯，看着她冷冷的面孔，突然就心一动，顿生怜惜。李翠说，看她一片孝心，就借给她吧。玫瑰红说，我今天就是不借。从没见过这小孩，找你借钱还不说一句好听的话，反倒给我心里添堵。李翠说，孩，不如我借给你，等你有了钱，就直接还到五福茶园。你需要多少？玫瑰红突然摸了几个铜板，对上灯说，实在要钱，把这些拿去，不谈借，送给你好了。说罢又转向李翠说，翠，对这人，你也别发慈悲，回文让你报账，你怎么待？

铜板在桌上动得嘀嘀哆哆。上灯于这嘀哆声中突然听到文二字，她脑袋嗡了一下，上灯说，这家茶园姓？李翠说，是呀。上灯望着玫瑰红，愤然，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玫瑰红说，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上灯大声说，家的人把我爸打得快要死了，你却在这里跟他们喝茶唱戏。呸！说完她望着李翠大声，我不认识家任何一个，因为他们在我里都不是人。

上灯一路奔跑着，几乎快跑到医院门，才停下脚步。医生正在对杨二堂急救，陈仁厚陪在旁边。见上灯不理他，陈仁厚说，我跟你是共过患难的朋友，这些跟家没有关系。又说自己在那里也是寄人篱下。他无父无母，他希望有上灯这样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