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上回不也就躺了一天就好了？陈仁厚说，滴，你快回去吧，我正好放了假。我会在这里帮你照看叔叔。上灯有些吃惊地望着陈仁厚，仿佛是想了想，方说，好吧，如果爸爸情况不好，你赶来叫我。陈仁厚说，你放心好了。

上灯离开家，飞速朝清芬里奔跑。她晓得，这一顿重罚她是跑不掉的。

三

虽然陈仁厚和妈每天着去帮杨二堂熬中药，但他还是没见好起来。这天陈仁厚去的时候，发现他发着烧，人也在半昏迷状态。陈仁厚立即叫来街的大夫，大夫伸手拿脉，一到肤，便反弹似地缩回手，大声说，快，送医院，不然就来不及了。

陈仁厚赶叫了黄包车，将杨二堂送去梅神父医院。一检查，方知杨二堂肋骨断了好几，因为没有医治，已经发炎并且引起了败血症，危在旦夕。陈仁厚吓得赶跑到清芬里，急门房通报上灯来。门房死活不肯，厉声说上回上灯被罚跪了一夜。陈仁厚急不可耐，脱，她爸要咽气了，你们未必也不让她回家见一面？门房一听人命关天，立去通报。上灯哭着跑来。这些天她提心吊胆就是怕陈仁厚来找她。她知，一旦有人来找，便是杨二堂熬不过了。见到陈仁厚，上灯立即放声大哭。陈仁厚反倒是被她哭懵，忙说，我把他送到了医院，你爸好，能救过来的。上灯止住哭泣，大声问，医生怎么说？陈仁厚说，先住医院再说。

住医院是要钱的。治疗也是要钱的。上灯没有钱，医院说，没有钱让我们怎么给他治？杨二堂躺在医院的走里，昏黄的灯光落了下来，他的脸蜡黄蜡黄。上灯说，请无论如何救救我爸爸，钱我明天去借。医生很善意地笑笑，说我们先治着，但若要动手术，一定得钱。陈仁厚对上灯说，你等着，我去想想办法。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杨二堂一直轻微着，上灯急得泪汪汪。她很害怕父亲因此而死。如果父亲死了，她又该怎么办呢？上灯几乎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一个年长的医生来查房。他一边替杨二堂检查一边说，下手也太狠了。怎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伤呢？谁打的？得让这些凶手诊费才是。这时上灯才去细想，杨二堂是个老实透的人，会有什么人因什么事去如此毒打他呢？事情有些蹊跷。

陈仁厚早上过来，他拿一笔钱，说先给你救个急，也不晓得够不够。上灯说，陈仁厚，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我爸爸的？是什么样的氓打他？陈仁厚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支吾了两句。

上灯盯着他，你跟这事有关吗？陈仁厚忙不迭地摆着手，说不不不，我本不在场。是妈要我陪她一起来看你爸怎么样了。上灯越发奇怪了，你认识妈？陈仁厚突然想起杨二堂的叮嘱，不知该怎么回答。而上灯的问话更加尖锐。是不是那个叫武的人打的？上灯突然想起自己与武的过节。她的声音一下放大好几倍。陈仁厚忙说，我去的时候，你爸已经被人送回了家。可可可…能跟家有关系。好像是粪脏了武同学的裙。上灯的声音更尖锐了，说脏了裙就要把人打死吗？

上灯悲愤加，一说不的受有如一柄锤，沉重而又烈地击打着她的心。她能想象得那样的画面。父亲被人打得鲜血淋漓，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墙下苟延残，路上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正看他一下。痛苦膨胀得令她几疯狂。她转跑医院。在路上，她见一家棺材铺正在给一棺材刷着大红的油漆。鲜红的泽将她的心灼烧了一下。她停了下来。

棺材铺老板家的桶是杨二堂刷洗的，所以也对上灯面熟。上灯拾了个小瓶，要找老板买一红油漆。老板便说不用给钱，拿去用吧。还问了下杨二堂病好没好。上灯忍着泪说，快好了。上灯将小瓶揣在衣袋里，吐了一气，自己对自己说，我也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