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就被人群冲开了。杨二堂抱往地上一蹲，喃喃，天啦，她跑哪里去了？不晓得是不是还活着。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

滴将手上的馒放在一只洗净的碗里，杨二堂的哀恸声刺激着她的耳。她突然很厌烦这可怜的腔调。大雨中慧如面带仇恨，大声喊叫，我从来都没有过你。我一分钟都不想再见到你。慧如的目光凶狠，声如尖刀。那张面孔瞬间在滴的脑海里扭动。一切都丑陋无比。

滴蓦然就冲到杨二堂跟前，凶猛地揪扯着他的衣服，摇着他的肩，嘶喊，没有她，难我们两个就不能过？没有她，未必爸爸就不能活？爸爸你过我吗？

杨二堂抬起，惊异地望着滴。半天才说两个字，当然。

滴和父亲一起将屋里清洗净整整了三天时间。巷里开始每天都有抬尸队没。每一分钟都有死人的讯息传来。死掉的人仿佛比碗里的米还要多。

雨却仍然没有完全停住。亦一天浅一天。街路自是不曾通畅。杨二堂无法下河。只每天清早去施粥站领回馒和粥，然后就坐在门的小板凳上苦苦等待。滴清理完屋后，又开始一件一件洗床单和衣服。间或她会去劝一下杨二堂。滴说，爸，你不必这样傻等。该回来时，她就会回来。杨二堂多半又是喃喃，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有一天，滴再次听到他如此自语，生气地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吼罢滴心想，你永远也等不到这个女人了。

有一天，妈突然拎着竹篮现在杨二堂面前。杨二堂一见妈，便泪，说，你有没有见到慧如？她一直没回来。妈吃了一惊，说你们走散了？这么多天了还没回？杨二堂哭泣，是呀，也不晓得是死是活。我怎么办呀？妈吓一大，忙说，那滴呢？她还好吧？杨二堂说，她蛮好，也蛮乖。

妈松下一气，望着杨二堂，长叹说，到这时候还没回家，怕是凶多吉少。兄弟，这是命。你也别太伤心了。杨二堂揩着脸，说可是没有慧如，我不晓得日怎么过呀。

妈的竹篮里装着一些和两块衣料。妈说，你还有滴。有这孩，你将来就有指望。滴呢？我就担心她没吃没穿的，所以一得空，就赶过来了。

妈与杨二堂说第一句时，滴就知是谁来了。妈后面说的每一句关于她的话，都让她断定妈就是自己的母亲。滴没有像以前那样喜异常地扑上去与她亲。她呆在屋里没有动，心怦怦地得厉害。滴想，你把我送给别人，你算什么姆妈？你既然不当我的姆妈，你又何苦来可怜我？

杨二堂接过妈手上的竹篮，陪着她一起到屋里。妈说，滴，小乖乖。妈来看你了。想死妈了。妈说着想要搂一搂滴。滴一闪，让开了。她退到墙边，冷冷地望着她，睛里充满着憎恨。妈十分不解，妈说，滴，你怎么了？我是你妈呀。杨二堂说，她姆妈没回来，她这几天光说胡话。孩心里苦，就成这样了。

妈十分疑惑。滴的睛里着凶光，看得妈有些心慌，杨二堂也被滴的表情吓住。两人忙讲着话退到门外。妈说，这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样了？杨二堂说，恐怕是慧如没回家吧。妈说，就这个？会不会是在外面受人欺负了？杨二堂说，我也不晓得。我跟滴跑散了，不晓得她这些天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