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妈追着她，大声说，她姨娘，这是没用的。李翠怒声吼，你给我开！说罢拉开门，便冲了去。妈望着李翠的影，连连地叹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李翠憋足一气跑到文房间门，还没推门，听到文在屋里的说话声，立即就。她开始发抖，不知自己了门怎么开。这时文似听到门外有动静，大声问了一句，谁在外面，是小武吗？李翠哆嗦着，鼓着劲推开了门。脚步刚跨过门槛，膝盖便着了地。李翠泪汪汪地看着文，透过泪，她看清跟文说话的人是舅老爷刘汉宗。

李翠说，舅老爷，大少爷，求求你们。文说，有话直说，是想好了吗？李翠说，我想求求舅老爷和大少爷，给我孩一条生路好不好？她也是家的骨呀。

文脸上厌烦，眉皱起半天，方说翠姨，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事必须有个了断。如果你带孩走人了，我没话说。从此我们家与你一刀两断。如果你理掉孩，可以继续留在家，往后茶园大大小小的事我也会给你着。你要什么事都不想，也没关系。你是我爸明媒正娶抬轿门的，只要你留在家，你照当你的姨太太，我会对你负责到底。但是，这个妖孽，绝不可以留下。刘汉宗说，李翠，大少爷的话句句在理，老爷虽然不在了，将来你跟着他，也是半苦都吃不着的。可是，你那孩，实在不宜留家。连我心里都有怕她哩，太邪乎了呀。

跪在地上的李翠嗫嚅着说不话来，她只是哭，泪滴得怀里的宝宝满脸都是。文说，我已经给了你三条路，你只能在这中间选择。回你屋去吧，不要再来求我，我跟舅老爷还有正经话要谈哩。

候在门外的妈，见李翠依然跪在地上长哭不已，担心文发脾气，忙踅门，扶了李翠起来，逃跑似的挟着李翠，快步离开。

屋外云密布，天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妈想，唉，这是什么样的命呀。

三

雨终于又下起来了，滴滴笃笃地打在窗檐上。风不大，所以树叶并没有喧哗。汉的夜晚很安静，只偶然能听见江上洋船港的鸣笛。像是一个人翻，不由己地发大大的声响。

整整一夜，李翠都着噩梦。梦里无数妖怪恶都围着她，要抢走她的女儿。天快亮时，睡在床上的李翠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救命呀！救命！声音越过窗格，一直闯院，同风树叶的哗哗声糅在了一起。

妈忙披衣屋，说她姨娘，你怎么了？李翠坐在床嘤嘤地哭，宝宝，我的宝宝呢？妈抱过婴儿，边摇边说，在这里，好好的哩。姨娘你是噩梦了吧。李翠慌张地接过孩，搂她在怀，哭，怎么办呢？以后不就是天天噩梦了吗？妈说，叫我说，她姨娘，为娘的都会舍不得孩。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带着孩走吧。大少爷的三条路不是还有这一条吗？趁年轻，再嫁个好人家，怎么也能把孩养大呀。李翠摇摇，说不行呀，我想起以前那些日，我也是个怕呀。我自小没爹妈，跟着舅舅的戏班走江湖，风里来雨里去，吃的苦比盐还要多。有一回，舅舅在台上唱戏，我在灶房里被氓欺负。那时我才十一岁，这事回过我想都不敢想。这辈我没好好地过上一天，直到老爷看上我，娶我回家，我才算有了人过的日。你也看到了，老爷很疼我的。我不能离开家。我不能。我不敢再回去过那狗都不如的日。

李翠说着说着便又哭泣。妈长叹一气，说造孽呀。这样想想，姨娘以往过得比我这个下人还要辛苦。唉，那就别走吧。李翠说，可是，我又怎么能舍得下我的孩呢？妈叹了又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说，姨娘你再睡会儿，天就要亮了。把孩给我。李翠抱着孩，说不不不，让我抱着她睡，怕是也只能睡这一两天了。说罢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