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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疤子以及1948年(3/3)

里好多乡下人都在编草席往县城里送,准备裹死尸。据说平江那边来的杆,归顺了省军,以“彭叫驴”为大帅,号称有一万人,有三门大炮要同文杰以及罗江两岸的所有杆决一死活。文杰是不打算活了,把自己的家产分给了众人,准备了自己的棺材。他只向彭叫驴提了一个要求:仗,不要在城里打,免得老百姓吃亏,最好到罗下游的白泥塘那边去打。彭叫驴本不听,把文杰派去的信使割了,挂在白沙镇东门外的桥。那里的乡下人上街不敢过桥,只好从桥下淌过。

消息传来,县城里的老百姓呼啦一声都跑光。过了一段,没听见炮响,也没见彭叫驴省军压境,倒是文杰发了布告,说不打了。而且他还有了新衔:县长兼暂编十四师师长。他带着人在长乐街吃狗的时候,人们还看见他手下的人都穿了国军服,还有几枝油亮亮的洋式连珠枪。

在后人看来,文杰在国民党大失败的年,居然靠上了国民党,是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对此,光复向我反复解释,他一本来是要投靠共产党的,错才投错了门。他爹当兵吃粮在外面混过几年,模模糊糊知共产党的事,听说共产党杀富济贫,能征善战,没有什么恶。他被省军急了的时候,派他的结拜兄弟王老么去找共产党。王有一个夫在浏当木匠,跟共产党走得很熟。但事情偏偏不巧,王老幺刚刚上路就碰了鬼,背上发了个大疖,贴上草药,痛得在客栈里多睡了两天。等他赶到浏时,夫刚刚去了江西。

“两天,就是两天!王老么当时要是没生疖,接了令箭逝就去,我爹不也成了共产党?”

光复喝下一酒,瞪大睛对我这样说。

光复当然有理由痛惜。正是那短短的两天,改变了文杰以及手下一百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他光复的命运。王老么没找到共产党,后来在岳经一戏班老板介绍,见了国民党B系军阀的一个副官。B系军阀招安文杰,一切安排就是从那次见面开始。

这已经到了一九四八年的年底,正是国民党政权在大陆上开始全面溃败的时候———只是乡下人在冷寂的冬季里,不知这一。我猜想,也许B系军阀当时心知大势已去,四招安四发枪,只是想给即将南下的共军增加一扰和破坏。或者,就像后来一些历史资料上披的那样,当时的湖南省政府军属国民党H系,与B系有隙,双方明争暗斗不断。B系企图在H系的地盘上网罗散匪,扩充自己的势力,牵制H系。不怎么样,B系的招安和慷慨支援使这个乡下人喜望外,欣然接受了对方给他的一纸委任状,还有八十条枪,以及罗两岸一时的平安。他完全不知国民党内的派系之争,也不知B系长官的真实用心(我们现在也不一定完全知),还以为只要穿制服的就是官军,都被他打怕了,不得不向他求和。

他和手下人喝酒庆祝的时候,不知他走的这一步,正在把自己引人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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