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神仙府以及烂杆子(3/3)

少了你的一?他咬牙恨恨地说:“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或者标榜他的讲究。“溪里的甜。”有人敬过他一碗姜盐芝麻茶,定局要他喝下去。他喝后还没走十步,就哇哇哇地呕吐起来,吐得悬涎悠悠两翻白。他说不是他不领情,实在是他的胃沾不得这等俗了,这井里的鸭屎味,如何得了?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受过他人之惠,比方他上那件无论冬夏都裹着的棉袄,就是村里给他的救济。他开始辞不受,直到老村长改了,说这不是救济,算是请他给村里帮个忙,不要再穿得破破烂烂到外面去坏了桥的脸面,他这才成人之,助人为乐,勉勉把新袄收了下来。而且以后每提起这件事,就像吃了天大的亏,说不看他老村长上了年纪,他是断断不给这个面的——这袄烧骨,无病也会穿病来。

他确实不怕冷,时常在外面宿,走到什么地方不想走了,一个哈欠,和衣倒下盘成一个饼,有时盘在檐下,在时盘在井边,也没见他盘什么病来。用他的话来说,睡在屋外上可以通天气,下可以接地气,时纳中之,午时采中之,是最补的。他又说人生就是一梦,人生最要的就是梦。睡在蚁边可帝王梦,睡在丛里可梦,睡在沙前可黄金梦,睡在坟墓上可鬼神梦。他一辈什么都可少得,就是梦少不得。他一辈什么都可以不讲究,就是睡的地方不可不讲究。他最可怜世人只活了个醒,没有活个觉,觉醒觉醒么,觉还在前。不会梦的人等于只活了一半,实在是冤天枉地。

他的这些话,都被人们当作疯话,当作笑话。这使他与村人的敌意日益加,在公众面前更多地现沉默和怒目。

确切地说,他是一个与公众没有关系的人,与桥的法律、德以及各政治变化都没有任何关系人。土改、清匪反霸、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社教四清、文化大革命,这一切都对他无效,都不是他的历史,都只是他远远观赏的某把戏,不能影响他丝毫。办堂的那一年,有一个外来的居然不谙事,把他一绳捆到工地去劳改,结果无论如何打鞭,他还是翻着白,宁死不劳,宁死不立——是赖在泥浆里打不站起来。而且既然来了就不那么容易回去,他声声要死在那个面前,不论走到哪里他就爬到哪里,最后还是被别人七手八脚抬回神仙府去。他不打算人,就比任何权威更大。他轻易挫败了社会对他的最后一次侵扰,从此更加成为了桥的一个无,一块空白,一片飘飘忽忽的影。以至后来的成分复查、粮分、生育计划乃至人统计——我协助村里过这样一些工作——谁也没有想起还有一个鸣,不觉得应该考虑到他。

全国的人统计里,肯定不包括他。

全世界的人统计里,肯定不包括他。

显然,他已经不成其为人。

如果他不是人,那么他是什么呢?社会是人的组合。他拒绝了社会,也就被社会取消了人的资格——他终于到了这一,因为在我的猜想中,他从来就想成仙。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