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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六則(3/3)

為“知了”一天之內在全世界發生的事,到底也沒有多大意思。

中國文人向來是不辨菽麥的,民國以來忽然見到了女人的世面,就寫成了鴦鴛蝴蝶派的作品,有詩有小說,才佳人。后來又忽然見到了政治動亂的場面,就寫成了普樂文學,也是有詩有小說,英雄無產階級。沒有煙士披里純的是“知了”文學,加上煙士披里純的也仍然是“知了”文學加煙士披里純。前者是茅盾的“夜”一類的作品,后者是金的“家”一類的作品。

茅盾的“夜”久而久之沒有人看了,雖是革命文學批評家也說不其所以然。金的作品還有人看,也猶之乎張恨的作品還有人看。那點煙士披里純倘使加在江湖奇俠傳上,也一定還有人看的,不過如此。

讀了文學集刊一二期廢名論新詩的文章,講詩的解放與人的自由,實在很好。那讀了武者小路實篤論八大山人的畫的文章,那意境也是相通的。可是一想起廢名近來悟禪不免有點慨。

(六)

在我所知的人當中,起先都有過生之綺麗,后來一個個走到了禪悅的境界的,除李叔同之外便是廢名。廢名打仗時回到湖北鄉下,起先還問在北平的朋友設法寄沙士比亞的劇本給他,后來卻聽說他悟禪了。比這更早,當他還在北平的時候,就已漸漸接近此。一次他表現給周作人先生看,他恰如在一種睡眠狀態,但又清醒的,他的肢體本能地動作著,有如舞蹈,周覺如同魚在中游泳,得大解脫,有大喜悅。周先生看了還是懷疑,這使廢名很惆悵。

周先生的懷疑確是冤曲他的。一個人把所有的念頭都熄掉,肢體平時受意志的約束慣了,此刻忽然得了解脫,自動的遊戲起來。這本來是可能的。聽仲雲說我鄉也有這麼一個人,快要修成正果的,會打一種拳,叫“仙拳”,是讓肢體自動舞蹈的。

不過這裏邊我以為並沒什麼奧妙。肢體的自動舞蹈只是清醒的夢遊。如同海,沒有風狼的時候,不受任何驅使,也有一種宕漾,因為它是活的。所以清醒的夢遊還是限于它是人,並且是基于平時動作的游離。這游離是平時動作的帶點反叛的自由,但不是佛經說的解脫。佛經說的解脫是等于斷線紙鳶,到頭要墜落的。廢名便是欠考究到這一層。

他的詩論所引致的錯誤和他對肢體自動舞蹈的見解正相似。表現于詩的人的情,是生于事的,但這情一昇華,就不再被事的迹象所拘束,成為自我圓滿的。但昇華的東西還是有它的。倘若被丟掉了,昇華的東西就只靠自份來養它,鮮艷也只得一時。如果是從枝上折了下來的朵,可以經得起一宿,而從現實的人生折了下來的禪悅,則或者可以經得起幾十年。那幾十年,還是靠的前此的現實人生的殘餘的份養著的,如同離了的螃蟹,著從江湖裏帶來的沫濡濕著自己,久后到底是不行的。一個人可以后半生和尚,靠著前半生絢爛的餘情來潤澤自己,到他坐化的時候還不涸竭。但倘使不是一個人,而是人類來這樣,那就會遭到可怕的涸竭的。因為和尚的人,不但以他自已前半生的餘情來潤澤自己,並且是涵養在周圍的人群的生活情調的反映裏的。所以佛法須受十方供養。這供養不僅是的佈施,而且是情的佈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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