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愛珍是快快不作此念。她等玲弟坤生無有不寬大柔和，但是響亮殺辣，不

為市恩招怨。她待女，就是待世人的肝膽相照。而小輩亦因爺娘是這樣，自然

親熱攏來，曉得聽話，曉得敬重。

坤生從小會得理東西，事情有手腳，有長心。五六歲時傭人逗他、“弟弟

，你有的衣裳穿不著了，不去給人？”他卻、“我要留著將來討老婆生兒時

，給兒穿不是好，怎麼就給人了！”他與玲弟，姊弟二人從小有各人的房間，

他曉得依時依節自己開箱換行頭，卻總穿舊的，新衣裳捨不得穿，甚麼都留個

有餘。原來也是，東西有著在那裏即是心意，不一定要用它。他這樣人家，但

不貪，吳家多少學生來趨奉，他沒有自主意要過一樣東西。吳家左鄰即是李

士群家，士群的兒小寶比坤生年上年下，十一二歲的人閒常亂開手槍，睛裏

沒有人，坤生卻曉得凡事讓讓他，他有志氣終不到李家去玩。坤生是不人家的

閒事。人家逗他、“弟弟，你媽歡喜阿姊，家私都要給阿姊呢。”你猜他是怎麼

回答，他、“給阿姊是應當。”這也沒有人教他。惟有人家逗他說你媽要嫁人

呢，這點他頂小氣，聽不進。

坤生有過一次被娘打，那是他爺死后不久，家裏請的先生來了，他在樓上不

肯下去讀書，因不喜那先生的人相與穿著。這一頓打，無人可以勸解，隔了許多

天，上還是一條條瘀青，傭婦給他洗浴，洗一回傭婦淚一回。愛珍就有這樣

辣手辣腳。坤生小時本來說話老得燒不酥，后來漸漸大起來，卻變得無，要他

說話，好比金言。也是因為經過喪亂，他小小年紀，還比大人看得世情透澈。他

就是人老實，孝順娘親。如今他在香港考進一家大紡織廠事，年年有得陞遷，

總算為娘爭志氣。這是后話。

卻說彼時玲弟長成十五六歲，她爺買給她一湖綠汽車、自己開開。玲弟

就是愛穿衣裳，愛舞。吳家是豪門，而亦是清門，這位吳家大小竟沒有一點

上海灘上的壞風氣。上海的大商家與仕宦之家，多有些帷簿不修，白相人卻最忌

亂了兄弟姊妹淘裏的閨門。玲弟到得那裏，你也叫她師妹，我也叫她師妹，都來

趨奉，外人更有誰敢動她的壞念頭，只見上海的人頭世界好比南海菩薩那裏的紫

竹林，隔斷了凡塵，縱使游絲飛到得她跟前，亦只是天長長的日，甚麼事

故都沒有發生。吳家的是真富貴，吳太太與玲弟來，雖只如或游滸，或戲洲

渚，亦好像是有警蹕辟清塵。邪祟遠離，吉祥止止。

玲弟是她的爺死，她還像夢的糊里糊塗。及至抗戰勝利，吳家被抄沒，

娘被關起來，她纔奮發。吳太大初被逮捕時，坤生亦一同下獄。十二三歲的小人

曉得甚麼，他們也關他！第一天喫牢飯，坤生接得一盂在手，淚直下來，卻

怕娘看見傷心，只把臉朝著牆。坤生后來是笠批了，總算釋放了，便與阿姊

住在外邊。每次家屬接見，都是玲弟來，有時也帶兄弟一。

可是玲弟到底年紀輕，聽了他人的說話。當抄家時，吳太大把財產帳單與保

險箱都去了，但也還有一筆金條與首飾存在一知人處，即是愛悅她的那位銀

行界的朋友，值得十幾萬元，想着將來總也還可以過日。玲弟卻輕聽人言，

拿來變賣了生意，來造公寓房。她也是看了那時重慶的人剛回來，上海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