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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時燕婉-2(10/10)

愛珍多有得意。如一次六月天,她熱烈歡喜的告訴我、“剛纔我去后園,捧

著一面盆濕衣裳要曬,穿著一雙木屐,雨后泥地一,半個體都已經傾倒過去

了,心裏一震,趕忙把腳收住,仍舊給我站住了。”我聽了亦覺果然應該稱能。

愛珍又多有詫異。如一次天,她對我說了又說、“店裏窗前小院裏的草木都爆

青了!過得一夜看看,雨后都爆青了!”一天,愛珍的人亦好像那草木。

自與愛珍結婚,我這裏就常有女來往。一個是應小,她在香港開有一間

小店,賣日本的小些頭東西,如飾人形之類,來日本是為辦貨。應小原是我

的前妻,昔年為了張愛玲,發脾氣離了我。她是個柔和氣人,待人心思好,我

問了她的別后種種,彼此敬重,如兄弟姊妹的親。她今年還只三十二歲,她的人

品與相貌,好比一朵白芍藥。我一生就是對好人叛逆,對汪先生,對應,對愛玲。可是我也不悔。與應小是天上人間重相見,該是悲喜都淨,但她這樣來

客,我隨又會言語衝突起來,好好的一句話,我也會肝陽火旺。應小與愛珍說

起我時,倒是她們兩人越發成了知己。

應小說起蘭成的脾氣至今不改,愛珍、“所以我與他還是分開住兩處的

好,若住在一起,總是叮叮對對,不得和順。”其實我與愛珍經過重重風狼,兩

人成了一條命,也該可以悟徹了,豈知不然,雖現在我對愛珍,亦她的有些地

方使我一時難以承認,乃至不樂,乃至不安。原來誰也不能怪誰,不知又是誰像

的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雄,叫人與之相處不慣。愛珍笑、“我不能濃

粧,從前上海一班太太小們吵著把我打扮來試過,我本來膚白,臉如銀盆,

粉就像曹司馬懿,叫人汗都豎起來。再點胭脂,也不知是俗氣,也不知

是火氣,總之嚇殺人。”她倒也自己曉得。

還有是慧英與繡樁。在東京的中國人亦多有叫愛珍為過房娘,惟慧英是點起

紅蠟燭磕過頭,投過紅帖的,所以又自不同。慧英原姓徐,蘇州人,是個

,行動得人憐,男人生活在有理有秩序的世界煩膩了,見了她就是得了解放。她膽小而強橫,卓天搗地,就是這個卓頭勢吃她不消,又明知她愛說謊話,到

處多有是非角,有她的兇頭勢,不肯讓人,但我與愛珍亦還是喜愛她。她原是

好人家的小了好人家的少,而她自十五十六那時起,如紅杏搖蕩

,至今香夢沉酣,奢侈糊塗不醒。這十餘年來,上海蘇州經過朝代變遷,她的

世亦經過離變故,而她尚在妙年,亦還是不地低,不知人事艱難。

慧英在日本兩年,也是卓天搗地,有事就來尋姆媽,愛珍亦喜她的親熱,叫

她小眾生,無有一處不照應她。直到她離婚回香港,愛珍雖有些地方不以她為然

,亦吃不消她的煩頭勢。但是仍處處顧到她的體面與前途,臨行她還向姆媽開

要些甚麼,姆媽的總到全始全終。梁漱溟先生戰時在重慶北碚辦有勉仁書院

,這勉仁兩個字就是愛珍的會人。慧英到香港之后,有人見她日過得很好。

她來過兩封信,愛玲不曾回得,去年她託人帶來兩雙繡鞋,愛珍就託原手帶給

她一把傘。愛珍待人不膩。便是親人,她亦只要曉得對方生活是好的,同在這世

界上,就如桃李不通消息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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