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鎮上

戲，他在親戚家過夜，丈母娘抓了一把乾荔枝給他當半夜點心、“真真好味！

臨睡前我丟一顆到嘴里，又丟一顆到嘴里，喫得喀啦啦響！”我聽只覺得慘，那

樣的貧窮，人真是虛度年華。后遊庵里唱十八隻屜、

第一隻屜一，瓜生沒盤頭，

第二隻屜一，雲片桃芝麻球，

第三隻屜一，桂圓荔枝圓丟丟，

第四隻屜好講究，連環糕上印福壽

民國初年耕夫村女還有這樣的錦心繡，現在的破落實在可驚。但我堅信可有新

的承平富庶，且必定是這班耕夫村女與大都市里的小市民來開創天下。

人家說楓樹頭風氣不好。媽鄰家有個少婦，白晝在稻田里，與男人調侃摔

都來，有時夜飯后走過來媽家里，與村中男人喫茶聊天，也不擇言，說說

話話又動手動腳起來。這亦有一種健康，像遊仙窟的遣辭設句，但總不免鄙俗。

我睡的堂前間，是媽與她家兩家共用，籮斗也放在角，她的梳粧台也放在我

床前窗。早晨那少婦進來梳粧，有時我尚未起，好得放下帳，見她倒是安

詳，只掠掠頭髮就掩了鏡，又翩然逕去，此時最有一種，而且清明。

范先生來看過我一次，在人前稱弟，雖不過是表面，我亦心里歡喜。此外

是斯君來去縣城，每次都彎到媽家里看看我。我路費請他到漢去向郭懺設

法，營救訓德，就帶她來此，后來到底沒有去得成。訓德被捕，我是在報上看見

，曾起一念要自己投去代她，但是不可以這樣浪漫，而且她總不久就可獲釋的。我常到澗邊，在新溼的沙灘上用竹枝寫兩個人的名字，惟風日及澗知，

亦惟與風日及澗可以無嫌猜。又在山側路亭的架梁上用鋼筆亦寫著有，連我自

己三個名字，還記著年月，小心不致被行人發見。

媽的女兒，小時隨母在杭州斯家，與雅珊小姊妹相呼，所以說起我，她

亦是曉得的。這次是她夫家的村里有戲，來接我去散散心，她帶領我走塍路

，轉山過橋，她的人也像山邊的映山紅，不過五里地，就望見那村了。到家

她搬盤頭瓜生，在人前叫我張先生，待我就像娘家人，喫過點心陪我到戲

文台下。

台上正演一個官人亡，在改扮衣帽，我看了不禁心里一酸。下去是盤夫，

那官人被嚴嵩相府招親，新婚數日，娘問他為何不樂，唱、

旦、莫不是，為妻容貌醜，相公心中不意如？

生、夫妻豈在容貌論，你的容貌比西施。

旦、莫不是，家僮丫鬟無禮敬，相公跟前應聲遲？

生、讀書之人有大志，我豈為此掛心思。

底下娘的唱詞，即昔年玉鳳聽見過的，使人想起東吳孫夫人待丈夫劉備，而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