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我驚。洛神賦里有翩若

驚鴻，西廂記里有驚艷，紅樓夢里林黛初見賈寶玉喫了一大驚，及史記里韓信拜

將，一軍皆驚，還有天際烏雲帖里的隴上巢空歲月驚，我從愛玲纔曉得人世真是

這樣的令人驚。但我當然是個蠻橫無理的人，愈是對愛玲如此。

渡過錢塘江，在西興公路坐紹蕭公共汽車，與小販工匠村人村婦坐一起，看

他們這樣的活潑新鮮，人世一切都真實，我不覺坐得更端正起來。是因為敬。是

因為我有憂患。赤賦里“蘇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愀然亦情不蕩

逸，卻容態更加端正起來，我小時只知順讀過，現在纔曉得他的好。

我走后不過十天，京滬各地即開始逮捕審判漢。淪陷期間上海有隻行歌

，聽了要失笑，開頭的兩句是、

兒你為甚麼開，鳥兒你為甚麼唱。

但也不過是這樣問問，並不一定要答案，這問的人可真有天的爛漫。現在抗戰

勝利，上海人一團興，重慶回來的卻說你們沒有功勞，為甚麼開？為甚麼唱？

你們還有罪呢！本來可以是隻歌的，也變了是法的問話。本來人事亦有必定要

問明究竟，褒貶落實的，像孔作秋，可是他們的亦非秋大義，而是來了神

對世人的審判，行使起原炸彈那樣的，舊約里耶和華那樣的超自然的大威力

，要有生之倫都驚嚇，地面裂開，南京政府的人都生陷地獄，不但偽官，還

有偽民，一網達三萬數千人。陳公博林柏生等被從日本解回，雨台先是葉蓬丁

默村被槍斃，周佛海亦獄，惟他熱淚滿面。在南京，是汪先生被掘墓毀屍，汪

先生的女兒在家里供祀遺像亦被憲兵涉。在上海杭州乃至紹興這樣縣城里，連

偽商會的小職員也奔逃無路，為要振頓民族紀綱，險不山河土地亦成了偽的。惟

有工人強，纔沒有被審判在日本軍佔領時期開電車火車，運轉工廠機，資敵

的罪名。

漢原亦應當辦。但是有人可以如中華民國自，經過淪陷與收復，其實並

不失節。即使自己亦以為失了節的人，只要不過分之事，也該分別輕重，因為

法律的輕重分寸可以是人世的理致，好像詩律的細。而且是非一朝事，當時汪夫

人在法上慷慨答辯，旁聽的人就都鼓掌，上海人還拿周佛海的案打賭，猜他

會不會被判罪，當著這等鼓掌與靜聽的人面前，法官已幾次下不得台。

淪陷區民間亦說汪政府是偽政府，汪政府得勢時叫人參加，多有遭了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