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语录，还特别合适。他是学理的，脑好。他不光是背，光能背语录那不算嘛——语录那阵我也能背下来，"老三篇"都倒背如哇，主席四卷的第三卷，我还都背得下来啦。那阵没书就看那个是吧——比方对方攻击我们，我需要条语录，说他们搞谋。他上就给写条来，说当时在第二国际斗争的时候，列宁在驳斥者茨基的时候曾经说过，在政治斗争中最卑鄙无耻的事无异于把自己的话加在对方的上。那些犄角旮旯的话他都背得下来，我们就他叫"列主义弹药库"。

再说那次保卫军会，我们挨揍啦。狂派人太多。我从在休战的时候，一人背一个大背包跑到战场中间捡"弹"。我看我也不是武斗的材料，也不行，就专搞动态了。搞动态带劲，主要通过潜伏在对立面组织中我们的人，搞消息。这些人大多是收买来的。不用钱收买，当时也没钱呀，靠挑拨。说你是个老造反，现在勤务组都没你。领导班叫勤务组哇，一把手叫勤务员，这是黎公社的叫法。这样就慢慢地拉过来不少人。还打到对方组织里去。派人带假情报过去，参加他们组织，很重要哇。这是我们的地下动态员。对立面组织内有个四个人组成的"契卡"，经常开展肃反，有时肃来也真揍哇那家伙。我们也搞肃反。我为什么对武斗腻歪了呢，记得我们逮了一个女的，是化学系的一个姑娘。镜，特别弱。她是单为探听消息来的，被带学校一小屋里去啦。我们这边一个女将，长得特别魁伟，是邯郸人，狠打她。化学系那女的呀真叫英勇啊，大带这么宽，剧就下去啦。这姑娘别提多决，持自己的观。那大带真狠哪，一溜一溜呀，一下一红，胳膊上，脸上，打完，这姑娘发一甩说，我再说一遍，打死我我也是这观。说老实话我现在认为，那时红卫兵百分之九十以上真是当革命搞的。师大死的一个女同学，她跟我说过，"我觉得我就像保卫黎公社的战士似的。"那是一次武斗，两边拿小径对打，人都往后退，这女同学自己上去。一个弹打在上啦。你说她要有私心杂念能那样吗？想起"文革"，说老实话吧我不后悔，我可以忏悔，但我不后悔。因为当时我们不是怀着卑鄙的目的参加的。当时正经八板当革命来对待的，你说我们受了那么多罪。那阵第一次参加武斗的时候，黑夜都不敢睡觉，每天鞋都不敢脱呀。外边一声哨，骨碌就起来。没黑夜，没白天，不能退缩，退缩耻辱。也有逍遥的呀，那时逍遥的简直像狗屎堆一样。现在有些人把罪责完全推在红卫兵上啦，我就觉得特别不公平。一个路线错啦，就像并岗山第五次反围剿，对那些红军战士怎样评价呢，能说他们死的狗不如吗？对不对呀？一场战争指挥错啦，战士死了就不算烈士？

到了六月份武斗就更升级啦，动枪啦。那天晚上被布置了，说坏人都武装起来啦，我们不武装起来不行。江青曾说啦，文攻武卫，没有枪不行。就决定到解放军那去抢枪。实际那是解放军让枪的。到军工厂啊，大门敞着，没人，哪里是抢？纯粹是周渝打黄盖愿打愿挨。武库也开着。库的人说你嘛啊，你嘛啊，一边说一边往里领，还拿手电给你照着，这边来，这边来，原来全是军队布置好的。抢了枪，也不能打，试打结果连一环也没打上，这枪呢后来没使上。我总觉得整个"文革"的过程，是主席领导"文革"，后来他领导不了这个过程。人们开始投这场"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还都是由衷地参加革命，以一虞诚的晶般的心，跟着领袖去，去行一场反修防修的斗争，可是随着"一月革命"风暴，"文化大革命"日益的时候，这场革命就不纯洁了就是。已经明白了革命就是这么回事，于是开始有些人有意识地能动地利用这个革命，所以这就决定了这场革命越来越肮脏。这是因为夺权以后涉及到个人利益。党内派系斗争日益明朗化了。有些政治扒手、政治掮客，就开始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东西这场革命，所以决定这革命就不好办了。如果说"文革"初期的时候还可以说是一场圣战，那么后来完全是一场权力战了。一场权力的再分了。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我们学校是全省最早成立革命委员会的，不久省市革命委员会也成立了。成立革命委员会，都是我起草致敬电。当时叫"三结合"，一个工人，一个解放军，一个红卫兵。革委会是权力再分，开始争权夺利了。红卫兵的命运越来越不如。红卫兵是第一梯队，解放军是第二梯队，工人第三梯队，所以越到后来红卫兵越不值钱。到工人宣传队校时，红卫兵简直就是臭下三烂了。解放军校还好，表态支持我们，那是我们的大恩人，所以对他们礼拜。但是后来使我们非常懊悔，这就是一九六八年初。那阵儿不许提"业务"两个字，我们觉得"文化大革命"已经差不离了，该念书啦，要求复课闹革命。解放军对我们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