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敢去。她说哪儿我不敢去？我说咱们上白求恩烈士陵园吧。她说怎么走哇？你这么多保镖的；又说去哪儿嘛？朝拜去？我说你怎么这样说烈士哪。当时尽我认为她这个人对我特别好，这个思想跟我还是两路。转天我们去了。她什么也不怕。我们好上了。唉呀，我永远忘不了就是呵。这女同学真机灵，在批判会上批我，她总是抢第一个发言。她说的比左派们还过分，一过分，到了，就批不上劲了。再有，她一见人家把我得够呛，就拿话岔开说，你再说说刚才那个问题。这家伙特别用这手作战。

她说你想好了呀，打今儿以后你可跟我这个国民党的闺女挂上啦。我说我不在乎。都到了这个分儿上了，我还在乎什么？反正共产党也不要我啦。说老实话，要形象来说，她不可能喜我。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不过到后来，我和她也不过是能同患难不能同安乐就是啊。我觉到用现在的观分析，她当时好像追求那么一传奇式的情，可能是，这认识对不对，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嗯。但当时如果没有她，不知心里多么空虚。我被她的勇气打动了，自己更能豁去了就是。完啦，我想，已经都这样啦，还有什么呢？再加上这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引力毕竟是个情吧。有了她，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成两个人了。再批判我也不在乎，好象从事一个特别伟大的事似的。一天我们坐在白求恩墓后的松林里，我说真想不到哇，你对我这么好哇。她说，瞎，我算什么呀，你别把我看得怎么样。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女的比你们男的要刚多啦，这算个什么事呀，我背了国民党闺女背了多少年啦。当时我也不知怎么表达。不过我毕竟也是老三毕业生啦，一些外国文学的书也看过，小资情调哇也有，我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真正萌动情的一次。那时我想的特别天真，觉得当然她这一辈就跟我啦，就不会有什么变化啦，在那一段斗争起来就更有劲啦，觉得自己不是孤立的啦，这是跟她这一段。这就是我"文革"初期这一段，在受压制这一段哪，还伴着这么一个小小的罗曼史啊，这大概就是一个初恋吧。当时我记得看了苏联的一本小说叫《多雪的冬天》，里边好像有句话，好像是说人的初恋永远不会忘记的，即便以后二次三次啊，这第一次每次提起来的时候还是…还是怎么样呢？就是。

这一段日过去，我就被送到农场去了。跟我一块劳动的，有老右派分、右倾机会主义分、国民党的什么人，司徒雷登的弁什么七八糟的。这时北京已经开始斗老师了，我们那里的运动比北京运动慢半拍。八月份地里的生老了，白薯的叶都是茂盛的。唉呀，那时候我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跟老右派们接近了。有下天晚上，我就偷偷地上一个老右派住的地方去，这人就是我前边说的图书馆里那个。他住在猪圈旁边一个屋里。我一去，他正读英文版的《选》啦。我也不知为什么找他。说老实话，我这人也怪事，就是对他们这些人始终恨不起来。他说你到这来什么？他还张哇。我说我看看您来啊！他说不要到这边来呀，我是右派分你知吗？我说您是右派我才想来，右派不能接近吗！右派也是人哪！我说您读什么哪？我主动跟他说了我的简单情况，他先拿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什么也不说，等我走了他还是什么也不说。第二天再去，还那样，什么都不说。第三次我到他那去啦，这是我一生不能忘记的。我说，我已经第三次到您这来啦，我就想问您一句…他上说，我有罪，我有罪。我说我不想听您这个，我就想知，怎么才能不犯错误？他看了我半天才告诉了我。他说你不是看书吗，你记着啊，今后要想不犯错误，凡是你特别看的那本书，那本书准有问题。我听这句话像禅语似的是吧，本我就不明白呀。他说，咱们脑里修正主义的资产阶级的东西太多啊，所以只要你看的那本书，只要你特别欣赏的那些地方，你批判准没错。到后来我一直拿这话来衡量，特别是写批判稿，一写准成功。

八月十日，农场里突然间哪，要听重要广播。那阵就是凭着社论办事啊，后来就是凭着语录办事吧。这天是《十六条》下来了，这个社论有几条真说到我的心里去啦。我现在连播音员的声音都记得特别清楚。我觉得"文革"时期播音员的声音特别亢激扬，跟现在不是一个味儿啦就是。其中有这么两段话，就是说啊在这场斗争当中，革命小将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他们尽有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谨防有人把他们打成反革命，还要严防什么政治扒手这些话。而且真正提来这次运动的重，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