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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三十年呀(3/4)

个月的,六七四十二再乘七人的数,二百九十四块,还打县里批了两方木料盖房用。这算很优待吧,可生活费不给我们.生产队.生产队就能发小财了,肯接收了。到后来我那房本没给盖,是拿猪房草草了了改建的,好木都叫生产队的们换定了。

我到家不到五分钟,公社的武装长和大队的民兵营长,带两个全副武装的民兵就来啦,叫我家七撂下东西,一排站好,给训话。一句就说,你是地主分。哎哟,我心说我是"右派"怎么又成"地主分"啦。以后才知,农村没有"右派",他们恨不起来呀,地主是最坏的了,所以叫我"地主分"。我也不敢多问。地主就地主吧。这就又当了十年的地主。

我当地主没什么,可我的孩就叫地富女了。不能参加民兵,不能参加集会,还不能念书。一直搞到"文革"完了,都没上学。

这武装长说,你们记好了,第一是不准动,第二是不准委屈,第三是家里来客要先登记后汇报,啊!还要我去开地富反坏四类分会。开会倒不难,每月才一次。一到先名,治保主任往上边一坐说,"哎,你们汇报吧,有什么事没有,自己说说。"他消息很灵通哪。这个四类分,你昨天什么了,你那天怎么怎么样,训一通。我算不错,基本没挨过骂。我改造态度一直都是最好的。不是瞎,后来还叫我当四类分组长,念报纸。农村人都不会念报,我当然行,级工程师哪能不会念报,还叫我带着"请罪"。请罪这玩艺,我更有经验啦,鞠躬要双数,是不是。

当"右派"搞到农村没饭吃呀。那质在大城市想象不到。这儿一人一亩地,一亩当时只八百斤,还是早稻晚稻加一块儿。从中要拿公粮、粮、饲料粮、还有超产粮,剩下的就没啦。公社规定二百斤基本粮,这二百斤是粮,只能落七成,再有就是算工分了。一个壮劳力最多一年五百个工。你不够呀,贫下中农还不够吃呢。多亏我成"老右"有过锻炼,能呀,一年能到六百工,不过叫老婆孩们-分摊就够劲啦。

钱呢,更苦了,没一来源。你工分一年结算多一百多块。可我的小孩多,还得拿钱买粮,一扣就全没了,还要欠。四类分不能欠。不能欠最后还是欠着。在农村首先要把人的关系搞好,搞好了全好办呢。我懂医,会几下针灸、艾灸、拨火罐啦。这个成分不好也不了事。耳针能扎,心脏位不能随便扎,我都看好了的。一般疼、伤风,扭一下,敢治,也能治好。治病不要报酬,跟人家关系不就搞好了吗。还有一个,我一下乡就看农民要有钱就得养猪,可是猪瘟一来上坏事。我找个兽医拜师,唯一就要青霉索,在猪耳朵后边二指宽地方打-针;很快就好了。公社只有一个兽医,那地方大呀,一个人走不过来,谁家猪病了就叫我去。我寄钱给城里的朋友买药寄来。人用的青霉素也行,还便宜,八十万单位一角钱、八分钱,一次买一二十支。人家夜里喊我夜里去,早晨喊我早晨去,这么一搞和人打就好多了。后来大队支书、治保主任对我都有笑脸。经我再三说明,我的成分是"右派",不是"地主"。七五年他们给我开个会,宣布我不再是地主。这就等于落实了一半。农村人不知什么"右派"不"右派",搞不清楚,糊里糊涂,对你就两样了。

我的技术可完全使用不上。你有长,可是人家讲阶级路线呀。有次修大堤,打好土,要压。那么大个轱辘,你这边拉,他那边拉,拉不动,我说你们那劲没使到一块,我来打号好不好。我是搞过铁路的,现场上桥梁、墩都搞过这个。我一叫:"拉——起——来——呀"-一齐使劲这就拉起来,蛮好。这时有个队长,他是党员喽,突然想起来,不行,不能听他的,我们贫下中农不能叫阶级敌人指挥呀。不行就算了。可人有能耐就想使呵,是不是。七三年,我们公社书记要修库,他想人家华国锋原来是湖南一个地委书记,修过一个溉渠,有名了,主席调他到中央去了。他就把人叫去,在一个大山下边挖挖,培一条坝,存,也搞库呀。我一看,没源呀。他说下雨打山上下来。我说这叫"汇面积",不够大呀。再说不下雨,不是没吗。他说不是还有泉往上冒吗,我想糟糕了,就说这有个平的关系,引量跟这个山的压成正比的吧,压住你,你的就送不上来了啦;他不懂,非修不可,我就不敢讲了,再讲就是搞破坏了。为了这没用的库,多少工,了多少年,就搞不清楚了。还谈得上什么用不用你,本不叫你说话呵。愈有能耐愈碍他们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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