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他心上，兴不起来。虽然他在众人面前撑着"神鞭"的功架，"张我国威"的大匾依旧气势昂扬地挂在家中。他五脏六腑总觉得空，没有，底气不足。这辫在上就像了一个灿烂又悠长的梦。现在懵懵懂懂地醒来，就像有气从辫里散了。

近一年来，金仙的日不好过。钱买他的"八破"自来多是遗老遗少，而遗老遗少总是愈来愈少。他每天唉声叹气，不知要念上多少遍"古调虽自，今人多不弹"。但不卖画就没饭吃，肚常常会瓦解人的气劲。他便改用费晓楼的笔法，给活人画小照，给死人画小影。偏偏这时，洋人的照相业传来，不多钱，就能把人的相貌神气，一不差留在小纸片上。洋人的照相术虽然奇妙，却也有缺陷，相片不能大，画像要多大有多大。但没等他发挥画像的长，排挤照相，跟着打海外又传来一炭画法，把相片上的人放大，并且画得和相片一样真。这纯粹不叫金仙吃饭了，气得他大骂洋人，逢"洋"必骂，发誓不买洋货，还把家里一台对时的洋座钟砸了。可是庚之后，城拆了，没城门，不用时辰开门关门，鼓楼上又驻扎洋人的消防队，那"一百零八杵"大钟早就停止不打。他便无法知时辰，只有看太影和猫睛里那条线了，遇事常常误。他犯上犟劲，就是不买洋钟洋表，于是就这样一误再误地误下去。

这时傻二与金早搬回西的家去住，日却要靠金仙接济。他见老丈人手一天天起来，再下去该勒带了，就对金仙说：

"我和一直没孩。辫功必须传给孙这条规矩，看来是行不通了。我寻思，一来，总不能把这门祖宗留下的功夫绝了，二来，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没钱不成。反正肚空了，到时候准叫。我打算开个武馆，教几个徒弟，不知这样，是不是犯了祖宗？"

金仙没言语，想了三天，回答他：

"我看也只有这样了。反正功夫没传给洋人，就算对得起祖宗。但收弟时千万要挑选正派人，宁肯少而，切忌多而滥，万万不可辱没家风。"

傻二以为老丈人古板得很，这违反祖宗的事，必定反对。听了这话，自己反倒犹豫起来，害怕祖宗的魂儿来找他。

金仙之所以同意，还有一个说不的原因，就是金不能生育，傻二无后，但如功夫不传外姓，便会生再娶一房小婆的打算，因此金家父女极力撺掇他开武馆，收徒弟，金还总拿着空面袋、空盐罐、空油瓶给他看。傻二被无奈，一咬牙，开山收徒。一时求师的人真不少，他从严挑选了两个收徒弟。并给这俩取了艺名。姓汤就叫汤小辫儿，姓赵就叫赵小辫儿，待到功夫练成，再称呼大名。傻二还和金仙商量武馆的八则戒条，为"四要"和"四不准"，由金仙用朱砂纸写好，贴在墙上：

一、要知尊师敬祖

二、要知忠孝节义

三、要知礼义廉耻

四、要知积德累功

五、不准另拜别师

六、不准代师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