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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的小说世界mdash;(3/7)

不自知的社会”这“冷酷”二字,实在用辞不当。当然,白先勇并不似颜先生所说,只理上社会(白先勇笔下的下社会,真正“下”得惊人)。但就是在理上社会时,他对其中人之不能面对现实,怀着一怜惜,一同情,有时甚至一敬仰之意。譬如《梁父》。我觉得,白先勇虽然刻画朴公与现实脱节的生活面貌,他对朴公却是肃然起敬的。叶维廉先生在《激怎能为倒影造像》一文中,论白先勇的小说,写

《梁父》里的革命元老,叱咤风云的朴公,现在己惺忪暮年,他和雷委员对弈不到一个钟就“垂着,已经矇然睡去了”不但是革命的元气完全消失了,而且还斤斤计较王孟养(另一革命元老)后事的礼俗,而且迷信:合于朴公那一代的格调已不知不觉的被淹没…

我细读《梁父》,却和叶维廉有些不同的受。如果我没错解,我想白先勇主要想表达的,是朴公择善固执、持传统的孤傲与尊严。从一开,白先勇描写朴公之外貌,紫貂剂冒,穿黑缎长袍“材硕大,走动起来,前银髯,临风飘然…脸上的神却是十分的庄凝”就使我们看到朴公的贵气质与凛然之威严。而朴公事实上之“脱离现实”恰好给予这篇小说适度之反讽,却不伤害作者对主角的同情与敬意。朴公与雷委员对弈“矇然睡去”之前,却先将雷委员的一角“打围起来,勒死了”而他被唤醒后,知不支,却不肯轻易放弃,他说:

也好,那么你把今天的谱记住。改日你来,我们再收拾这盘残局吧。

此篇最末一段,白先勇描写朴公住宅院里的景:“…兰已经盛开过了,一些枯褐的梗上,只剩下三五朵残苞在幽幽的发着一丝冷香。可是那些叶却一条条的发得十分苍碧。”盛开过的兰与残苞,显然影朴公老朽的。而“一条条的发得十分苍碧”的叶,应该就是朴公用以创建民国的那不屈不挠,贯彻始终的神吧!

《台北人》中之人,我们大约可分为三类:

一、完全或几乎完全活在“过去”的人。

《台北人》之主要角,多半属于这一型,明显的如尹雪艳、赖鸣升、顺恩嫂、朴公、卢先生、华夫人、“教主”、钱夫人、秦义方等人。不明显而以变型行态表征的,如《一把青》之朱青与《那血一般红的杜鹃》之王雄。这两人都“停滞”在他们的生活惨变(朱青之丧夫,王雄之被人截去打日本鬼)发生之前,于是朱青变得“吃‘童’,专喜空军里的小伙”;而王雄对丽儿之痴恋,却是他不自觉中对过去那好吃懒,长得白白胖胖的湖南“小妹”之追寻。

白先勇冷静刻画这些不能或不肯面对现实的人之与现世脱节,并明示或暗示他们必将败亡。但他对这类型的人,给予最多的同情与悲悯。

二、保持对“过去”之记忆,却能接受“现在”的人。

《台北人》角中,能不完全放弃过去而接受现实的,有刘营长夫妇《岁除》、金大班,《一把青》之“师娘”《桥荣记》之老板娘,《冬夜》这余钦磊与吴国等。他们也各有一段难忘的过去,但被现实所,而放弃大分过去、大分理想。剩下的只是偶然的回忆。如此,负担既减轻,他们乃有余力挑起“现实”的担,虽然有时绊脚,至少还能慢步在现实世界中前行。这些角对于自己被迫舍弃“过去”之事实,自觉程度各有不同,像“师娘”就没有自觉之怅恨,但余钦磊与吴国,却对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采的态度,怀着一说不的无可奈何之惆怅。这份无限的伤,反映在《冬夜》之结语中:

台北的冬夜愈来愈了,窗外的冷雨,却仍旧绵绵不绝的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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